姚春孝自己主動坐上了福特49的駕駛位,看到宋天耀望向自己,燒傷嚴重的臉上露出個可怖笑容:
「是不是擔心我這把老骨頭,開車的技術太差?」
「沒有,就是想著應該我開車,我年紀輕嘛。」宋天耀笑著搖搖頭,扭頭望向窗外。
姚春孝發動汽車引擎:「要不要讓阿順阿四他們跟著?」
「又不是去做見不得人的壞事,何況孝叔你在,約了藍剛,去西環。」宋天耀食指指尖輕輕點著自己的膝蓋,淡淡說道。
姚春孝沒有再多話,轟下油門,汽車從別墅的車庫裡駛出,消失在遠處的夜幕裡。
別墅二樓的露臺上,並沒有亮著燈,本該已經睡下的安吉·佩莉絲,穿著一套絳紅色絲綢睡衣,外面披著一件風衣,靜靜的立在露臺處,左手扶著玉石欄杆,右手端著一杯助眠的紅酒,望著汽車離開。
「你的男朋友……又讓你擔心了?」在她身後,朱麗安娜·艾貝慢慢的走了過來。
安吉·佩莉絲朝老婦人禮貌的笑笑:「您還沒有休息?」
「電話鈴聲響起之後,我就沒能再入睡,年紀大了,睡眠質量在逐漸下降,尤其從事的還是律師這個職業。」朱麗安娜·艾貝用手攏了一下自己的髮絲,扭頭朝遠處臥房,有些睡眼惺忪的女傭說道:「親愛的卡婭,能幫我也斟一杯紅酒送來嗎?」
等白俄女傭去酒櫃幫她倒了一杯紅酒送來,朱麗安娜·艾貝上前走了幾步,與安吉·佩莉絲並肩站在露臺上,眺望著遠方:「你的男朋友是個很優秀的青年,比起倫敦那些年輕律師更出色,更有野心。我要為之前在倫敦送你離開時,對你說的那些否定他的話而道歉。」
「我知道。」安吉·佩莉絲微笑著側過臉,對自己的導師說道:「我知道您早晚會對他刮目相看。」
「我的孩子,我承認他很優秀,不過,你想過一個問題嗎?他為什麼要把所有資產都放到你的名下,他為什麼不擔心你會拋棄他,然後自己帶著無數金錢回倫敦成為個女富翁?」朱麗安娜·艾貝眨了下眼睛,對安吉·佩莉絲問道。
安吉·佩莉絲把目光重新投向黑沉沉的遠方:「他相信我。」
「不,因為你是一個英國人,你拿不走他在香港的一切,而你的身份又能讓所有對藏在暗處,對他虎視眈眈的潛在中國對手產生顧慮,順便讓英國人因為他有個英國未婚妻而對他下意識更親近。」朱麗安娜·艾貝喝了一口紅酒:「原諒我把你的男朋友總是想的太壞,到目前為止,他這個年輕人做的一切,已經讓我這個見識過很多手段的老太婆隱隱有些感覺震驚,我以為我來香港,是因為我的能力讓你和他感到重要,需要我,來到香港之後,我意識到,他不需要我的能力,他需要的是我的名譽,他只需要我以林逾靜私人事物律師的身份出現在法庭上,不需要我發言,不需要我辯護。」
「你想給我什麼建議嗎?夫人?棄他而去,回倫敦找個優秀的青年律師結婚?」安吉·佩莉絲淺淺的笑著。
朱麗安娜·艾貝認真的說道:「當然是嫁給他,讓他把那些資本拿回去,然後換成枚漂亮的鑽戒戴到你的指尖,我的孩子。有個出色的丈夫打理生意,不用自己辛苦賺錢工作,只需要享受美好生活,這是每個女人都不該拒絕的,如果我丈夫當初和你男朋友這樣,我才不會考慮自己做律師。」
……
「宋先生,請坐。」藍剛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青紫傷痕,招呼著宋天耀與姚春孝進門,嘴裡還對自己那個溫柔的情人說道:「去幫宋先生他們沏茶。」
「不用了,晚上想吃宵夜,所以來這裡,叫你陪我一起吃宵夜。」宋天耀把手裡拎的幾樣滷菜和一罈雙蒸酒放到桌上。
藍剛相貌英俊,而且風流多情,年紀輕輕已經養了不少情人,這處西環的唐樓,就是他其中一處外宅,養的女人是個樣貌標緻的窮苦船家妹,性格傳統,單純,不與別的女人爭風吃醋,也不大手大腳花錢,所以藍剛反而有時會覺得這個女人更善解人意,這次受傷出院後,乾脆就住到了這裡養傷。
女人不敢去看姚春孝的臉,低頭乖乖去廚房燒水沏茶,藍剛則把幾樣滷菜擺好,又取了碗筷酒杯,想要招呼姚春孝,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叫孝叔就可以。」姚春孝沒有入座,而是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眼睛瞥著廚房裡燒茶的女人。
「顏雄已經坐上了油麻地探長的位子,他之前那個旺角高階探目的位置是你的了。」宋天耀自己動手倒了杯酒:「等你傷養的差不多,就可以上任。」
「謝謝宋先生,如果不是宋先生,我現在應該還是個小便衣。」藍剛嘴裡說的客氣,但是臉上卻不見任何輕鬆神色。
宋天耀才不會深更半夜,因為他一個沙展升任高階探目的小事親自約自己見面,當初第一次見到宋天耀時的傲氣,早已經隨著與宋天耀接觸日久,而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