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五章 夜漫長

在樓梯拐角處,林孝和側頭朝那間緊閉的問詢室望去,那扇門完全沒有開啟的跡象。

難怪進來陪我,是從廖敬軒或者他手下人的嘴裡挖到了林孝康的訊息?所以想拖住我?

得到吩咐的陳律師,掉頭沿著樓梯朝下走去,這一夜,過的似乎過於漫長了些。

……

澳門綠坉別墅。

羅保穿著睡意,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立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的月空。

關閘事件已經與他無關,交給澳督與葡國政府去頭疼,去顧忌這個落寞帝國的臉面吧,中國方面態度強硬,葡國認錯道歉賠款缺一不可,一日做不到,關閘就關閉一日。

他把自己一生都放在了澳門街,賀賢也好,澳督也好,與他閒聊時都會讚許他這一生大起大落,榮辱不驚,澳督眼中的葡國土著,有勇有謀,定海神針,賀賢眼中的葡國幹吏,人脈十足,心思百轉。

大起大落這個詞,似乎都可以等他去世後,刻到他的墓碑上。

可是這個詞不是他羅保想要的,二十餘歲的年紀就任澳門鴉片專員,成為澳督夫婦的心腹,這種大起之後,他更想要的是青雲直上,而不是重重跌落,再從深淵裡慢慢爬起。

數十年來,羅保與很多對手和解,與很多仇人一笑泯恩仇,可是唯獨無法原諒林希振,哪怕林希振已經死於槍殺。

是林希振的公開信把自己這輩子禁錮在小小的澳門,不然他本可以跟隨澳督返回葡萄牙,也許會成為葡萄牙的風雲人物。

解決掉整個林家,能讓他心中怨恨化解與否,羅保也不清楚,不過林家還在,他肯定覺得不舒服。

「鈴鈴鈴。」一聲電話在客廳響起。

羅保沒有去麻煩已經與自己一樣白了頭的管家,親自走去客廳,接起了電話:「我是佩德羅·羅保。」

「林孝和涉嫌謀殺,林孝洽涉嫌走私橡膠樹種進了警署,不要說十二小時,十二天都沒可能讓他們再出來,林孝則躺在醫院,明天天亮以後,林家只有林孝森一個人主持大局,警務處處長,警隊政治部,海關都已經安排好,大部分小報館也都已經準備好新聞稿,宋天耀說,他這把刀能做的,都已經做盡,後面的棋路怎麼走,羅保博士你作主。」電話那邊,是紀文明的聲音。

羅保一手握著聽筒,另一手端起酒杯喝了口紅酒:「如果林孝則出來接掌局面呢?」

「明天會有更多工人去勞工處集會,讓林孝森手忙腳亂,如果林孝急著站出來主持局面,林家大夫人會不會猜疑是林孝則設計了這一局,斬斷手足,大權獨攬已經不重要,因為還有林逾靜母女與律師團蓄勢待發,等待他走到前臺後,砸斷林家最後這根頂樑柱,讓林家這四兄弟每個人身上都沾滿髒水。」紀文明說起宋天耀的計劃時,似乎聲音中都有些難以壓抑的亢奮:「羅保博士,是不是讓賀家幾家英文報館去《香港商情週刊》康社長那裡取走新聞稿與照片,再晚恐怕報紙就……」

羅保沉默了足足五六分鐘,直到電話另一端的紀文明再次出聲詢問,才握緊聽筒,重重撥出一口氣:

「知道了,我打電話給賀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