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九章 馬來亞教父傳奇

「我是說你不要整日想著投機取巧佔便宜,如果天下的錢那麼好賺,就不會那麼多窮人,踏實沉穩的做做生意不好嗎?整日想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你如果很閒,就來貿易公司幫我,剛好現在是夏季,我需要人去泰國幫我盯當地的水果生意。」盧榮康對盧榮芳恨鐵不成鋼的說道:「而且就算是借錢,香港這麼多銀行,你又何必麻煩元春,廣益銀行是在大馬,在香港沒有分行,難道還要等元春去大馬幫你處理?都不知你再想什麼,再多嘴,我安排你去菲律賓幫我做事。」

這番話中藏著的意思,盧榮芳,盧元春都已經聽出來,盧榮康不想自己兩兄弟與大馬盧家再有任何關聯。

盧元春低下頭頓了片刻,再抬頭時,臉上仍然帶著淡淡的微笑:「我知道榮康哥這番話講出來,也是想說給我聽,我知道,當年盧家內亂,榮康哥榮芳哥你們兩個被迫跑來香港,獨自謀生,是我父親在內幾位叔伯爭奪盧家家產做下的,不過他們已經有了報應,祖父留下的那麼多產業,如今已經讓他們搞到眼看就要被外人奪走,我這樣講,榮康哥你會不會覺得心裡舒服一些。」

「祖父的產業,已經與我們兩兄弟無關,我們只想在香港安安穩穩過日子。」盧榮康對盧元春認真的說道:「你這次來香港參加香港大學為祖父建銅像和紀念鐘樓,與我們一起吃吃飯,聊聊天,已經很好,至於盧家其他的事,我不想問,也沒有能力,沒有心思去插手。」

盧榮康,盧榮芳,盧元春,三人的祖父是在大馬華人界鼎鼎大名的盧佑,盧佑與程嘉庚,黃文虎,胡仲涵在二十世紀初期,並稱為東南亞華人四大天王。

但實際上,當其他那三位華人大亨還只是懵懂孩童時,盧佑就已經成為了馬來亞華人教父般的人物,四大天王只是後人傳說,真正嚴格說起來,只說四人在巔峰時期對所在地區的影響力,其他三人,哪怕是程嘉庚,比起盧佑來,都遜色不少。

盧佑一生頗為傳奇,他本姓黃,出生當年父親病死,五歲時母親也撒手人寰,六歲時相依為命的姐姐也因為體弱多病加上勞累過度去世,只剩盧佑成了孤兒,鄉人可憐盧佑,把盧佑介紹給了當地一位名叫盧顯的地主,簽下賣身契為盧家做工,改黃姓為盧姓,取名盧佑,因為盧佑比起其他同齡兒童伶俐成熟,懂得察言觀色,頗得盧顯喜愛,收了盧佑做奴子,算是盧顯的半個兒子,甚至等盧佑十三歲時,還幫盧佑張羅娶了一個童養媳,不過盧佑在盧家做長工,工錢太少,如今有了個童養媳老婆,更是難以餬口,就在盧佑走投無路,覺得自己要一世受窮時,恰好被販賣華工豬仔的豬仔販子看中,豬仔販子見十四歲的盧佑生的身材健壯,主動提出借錢給盧佑,讓盧佑贖身,然後帶他去馬來亞做礦工賺錢。

當時英國殖民地政府為了加速開發馬來亞的資源,需要大量的廉價勞工,於是通過香港洋行,船務公司和買辦等等提供豐厚酬勞派遣豬仔販子深入廣州,汕頭,廈門及其附近鄉鎮活動,依靠豬仔販子詭計多端,花言巧語,用誘騙甚至綁架的手段掠取華工前往馬來亞務工。

六十塊大洋,盧佑把自己賣給了豬仔販子,用二十塊大洋交給了地主盧顯,算是贖了賣身契,留了二十大洋給自己的童養媳老婆做安家費,另外二十塊大洋在付過前往馬來亞的船票路費之後,所剩無幾,盧佑幾乎是在口袋裡只有幾個銅錢的情況下,遠渡重洋,抵達了馬來亞。

大多數豬仔基本上入了礦山,就很難再脫身,盧佑也算是運氣好,他為人伶俐,頭腦醒目,又自幼做長工,吃的住苦,在礦山努力工作三年,完成了合約年限之後,居然被監工的工頭看中,沒有私下直接更改延長合約把他永遠留在礦山,而是等合約結束之後,介紹盧佑去了工頭家中的一處菸酒商行做工,在菸酒商行做工三年比起礦工三年自然不同,菸酒商行整日與英國人打交道,盧佑趁機學會了些英文,又把自己的可憐工錢全都攢起來,通過結識的英國人,趁機自己和幾個同鄉借錢湊錢,與英國人合股開了一處小小的菸酒商行。

菸酒商行開了三年,手裡有了兩三千塊叻幣積蓄之後,盧佑又開始動了其他心思,在馬來亞最賺錢的就是礦山生意,他聽說拉律地區礦藏豐富,所以把菸酒商行的股份交給自己的同鄉,帶了一部分現金,獨自前往拉律,尋找入股礦山生意的機會。

結果等他到了拉律之後,盧佑才發現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拉律的確礦藏豐富,但是華人也眾多,當地華人分成兩大幫派,互相爭奪礦山生意,一方是義興三合會,一方是海山建德堂,來拉律的華人,100%的要選擇站隊,不存在第三種選擇,在這個地區,華人幫派的仇殺不受控制,每天兩大幫派都會因為各種事件發生血腥事件,而且動輒就是數百人的械鬥,如果不加入其中一方,兩大幫派會同時找外來者的麻煩,盧佑無奈之下,選擇加入了義興三合會,也沒有敢說自己是帶著現金來拉律地區想入股礦山生意的,只說是學過廚師,想來這裡找工作。

當時幫派對自己的成員還算講義氣,盧佑想找工作,幫派幫他找了一份在某處錫礦做廚師兼採購的工作,盧佑入了幫派幾個月後就看清楚,只有兩大華人幫派中的大人物,才有資格在這個地區與英國人合夥做礦山生意,不然外來人就算口袋有錢,也是被當成羊牯搶掉的下場。

認清現實的盧佑幾乎是豁出命來搏,幫派有事他出頭,工作上也儘可能想辦法通過採購積累財富,在幫派拼殺五年,盧佑憑藉夠狠夠兇,又懂英文與當地英國人交流,成功上位,年僅二十五歲,就成為義興三合會在拉律地區的大佬級人物,手裡的財富也終於勉強夠入股礦山生意,1872年,盧佑的礦場正式開業,可惜好景不長,1873年,義興三合會與海山建德堂爆發了數年間最大的流血衝突,雙方數千人在拉律各個村鎮爆發衝突,盧佑的礦場被海山建德堂近千名成員衝入摧毀,礦山裝置房屋全部被縱火焚燒,手下礦工要麼被砍死砍傷,要麼就趁亂逃走。

這次衝突持續了數個月,拉律地區多個礦場癱瘓,最後英國殖民政府當地的駐紮官親自約談兩大華人幫派進行調停,才告一段落。

但是爭端雖然停息,但是盧佑生意卻也宣告終結,就在盧佑心灰意冷準備離開拉律地區時,拉律所屬的霹靂州英國駐紮官被馬來亞土著刺殺,英國殖民政府大怒,派遣大批英軍進駐霹靂州彈壓土著,英軍在當地需要糧餉,盧佑抓住機會,憑藉自己懂英語,和自己的幫會身份,拿到了一份替英軍供應糧餉的合同,靠著這份合同,抓住機會的盧佑賺到了第一筆大錢,足足五萬塊叻幣。

用這筆錢,在因為英軍進駐而安穩下來的霹靂州,盧佑馬上又與人合夥再度開辦礦山,生意紅火,半年時間,財富從五萬塊就膨脹到十五萬,翻了三倍,不過隨後錫價大跌,盧佑的十五萬又損失的所剩無幾。

好在他有英軍的關係,把自己僅剩的數千塊叻幣打點了霹靂州駐紮官,爭取到了對霹靂州甘丁文地區承包稅捐的合同,之後隨著錫價回漲和承包稅捐,盧佑身家再度暴增,截止1981年,盧佑身家已近五十萬叻幣,時年三十六歲,從十四歲被賣豬仔到馬來亞,整整拼殺二十二個春秋,成為甘丁文地區華人中首屈一指的人物。

1982年,盧佑離家二十三年後,把礦山股份撤出換成現金,重返故鄉,當年的童養媳妻子仍然在等著他歸來,盧佑在故鄉停留四年,之後決定重返馬來亞繼續做生意,當時男人出洋,很少有人帶家眷,這四年間妻子未懷孕,擔心妻子孤單,盧佑買了一個嬰兒給妻子,然後又出錢在省城廣州置辦家業商鋪,招募一批可靠工人和傭人,又留了一筆錢讓妻子有所依靠,這才又二次前往馬來亞。

這一次,盧佑沒有去新加坡和甘丁文,而是去了吉隆坡發展,如今他身家頗豐,靠著金錢開道,結識了吉隆坡最具權勢的英國駐紮官,彼時恰逢吉隆坡大火,大半城市付之一炬,百廢待興,急需重建,英國人委託盧佑招募華工來建設吉隆坡,當年的豬仔盧佑,變成了豬仔販子盧佑,至此徹底開始真正發跡。

憑藉與英國人的良好關係,盧佑不僅涉獵華工生意,鴉片生意,菸酒生意,錫礦生意,更是拿下了四個州的承包稅捐生意,只是四個州的稅捐,每年為盧佑帶來的財富就不低於五百萬叻幣。

到1896年時,吉隆坡三分之一的住宅樓都是盧佑的,吉隆坡的所有鴉片生意都是盧佑的,馬來亞數個州的賭牌,煙牌,酒牌也都握在盧佑手裡,賭牌煙牌酒牌這些並不是指簡單的鴉片館賭場酒樓營業執照,而是專營權,代表整個州只有盧佑才能合法開設釀酒廠,鴉片工廠,賭場,其他人想要開設鴉片館,賭場,賣酒,就必須徵得盧佑同意,並且盧佑被委任為雪蘭莪州議員,衛生局委員,成為了馬來亞的社會名流,受到殖民地政府英國官員的器重,在雪蘭莪州擁有兩萬英畝的土地,而他在各個地區靠吞併,收購的大量礦場中,為盧佑工作的礦工就有十餘萬人。

1897年,盧佑與英國殖民政府簽定合約,承建從吉隆坡通往彭亨文冬的道路工程,殖民政府向提供陸佑優惠條件,在文冬撥出四千英畝礦地給他,可免交二十一年礦地稅。

甚至因為盧佑手下的工人太多,向政府申請之後,盧佑自己發行銀票,用印製的銀票當成鈔票一樣發給工人做薪水,工人用這種銀票,可以在盧佑名下的生意中當成鈔票來購買任何東西,菸酒,鴉片,黃金,糧食,衣服,蔬菜甚至房產,在馬來亞很多地區,盧佑發行的銀票,比政府發行的鈔票更受百姓歡迎。

截止到盧佑去世時,他在馬來亞的產業包括承包稅捐,錫礦,地產,種植橡膠,椰子,咖啡,煤礦,船務,貿易,工程,金礦,汽車代理,金融,股票等等,幾乎囊括馬來亞各個行業。

在盧佑的巔峰時期,馬來亞的華人分為三種人,為盧佑工作的人,等著為盧佑工作的人,盧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