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六撓了撓臉,跟在宋天耀身後朝外走去,即便自詡頭腦醒目的他,也完全猜不到自己選的這個老闆到底在想什麼。
有時看起來,宋天耀是個親情很淡漠的人,如今身家這麼多,自己父母仍然住在老式唐樓,自己祖父住在破敗的九龍城,宋天耀似乎完全沒有想過要買棟大宅,把全家接進去一起住的打算,甚至偶爾還會對自己父母抱怨他們老給自己找些雞毛蒜皮的麻煩。
可是有時候,親情又好像是宋天耀的逆鱗,黑心華當初想抓宋雯雯,被宋天耀親自動手,一刀捅壞了腎臟,福利院鬼佬傷天害理,刺激到他祖父,宋天耀冒著天大風險把鬼佬都殺掉,幫祖父宋成蹊出氣,現在,林家有人惹到了這對母女,黃六已經不敢去想,自己這位老闆說拿全部身家買林家人性命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在黃六眼中,宋天耀不用說拿出全部身家,現在就算只拿出一千萬港幣做暗花,就能刺激得澳門那些亡命徒雙眼血紅,豁出命渡海來香港做事,手榴彈,炸藥,槍械輪番上陣,說不定能搞到香港要靠英軍出動維持秩序。
不過宋天耀多半不會那麼做,真那麼做,以後香港就不用再呆了。
可是不嚇到對方,怎麼讓對方把這一刀還回來?
「還是三哥說的對,跟老闆最重要是跟個連保鏢都猜不到想法的老闆。」已經走到停車場的黃六拋開思緒,提前幫宋天耀拉開車門,等對方木著臉上車之後,自己聳聳肩,輕聲說了一句。
……
褚孝信送的別墅,宋天耀與安吉·佩莉絲沒有去住過,鬼妹似乎對杜理士酒店情有獨鍾,畢竟每天起床後,早餐,收拾房間,清洗衣服等等之類的雜務都有酒店工作人員來幫忙處理,完全不需要惦記。
房門被敲響,外面響起宋天耀的聲音時,安吉·佩莉絲已經睡下,穿著絲綢睡衣走出來開啟房門,看到宋天耀衣冠整齊,表情嚴肅的走進來,坐到客廳沙發上一語不發的模樣,不太像深夜應酬結束後,特意來酒店與自己同床共枕。
安吉·佩莉絲看向門口處的黃六,黃六聳聳肩:
「我去幫忙衝兩杯咖啡。」
「出了什麼事?」安吉·佩莉絲坐到宋天耀的旁邊,側過臉望向宋天耀問道。
宋天耀盯著茶几果盤旁邊的水果刀,聲音冷的好像塊冰:「明日上午,我要約滙豐的沈弼見面,拿所有公司抵押,從滙豐借錢出來,你陪我去,下午,我要讓褚孝信陪我去見盧文惠,我見盧文惠這段時間,你把工作安排給江泳恩,然後準備飛回倫敦幾日。」
「所有公司抵押?你開玩笑嗎?我們已經用八個月的美國訂單從滙豐臨時拆借了三千萬現金出來,你的計劃不是用這三千萬吸引上海人的錢,用上海人的錢購買希振置業的股票嗎?到底出了什麼事?你不要衝動,有任何事,你還有我在身邊幫你,冷靜下來。」安吉·佩莉絲愣了一下,意識到宋天耀此時語氣雖然冷靜,但是已經在暴走邊緣。
她同宋天耀一路走來這麼久,已經太瞭解這個男人的性格,對宋天耀針對希振置業的整件事,安吉·佩莉絲非常清楚,只要按照計劃一步步來,無論賺多賺少,最後宋天耀肯定能安穩賺筆錢,或者能得到些林家持有的地皮,完全用不到再一次把自己積累的這些產業全都押上去同對方鬥。
只能說明,出了些意外,一些刺激到宋天耀改變原有主意的意外。
「今晚,我本來聽三嬸的話,已經準備在股票市場賺些錢就收手,不再刻意針對林家,她不希望看到我同林家翻臉,結果我答應她之後還不足兩個小時,她同她女兒就躺進了醫院,我的妹妹差點割破頸動脈死掉,這都是林家人逼的,她們是我的家人,我不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我必須要做點什麼告訴林家,林逾靜不再是當初孤苦無依的林家庶女,宋家也不是當初連飯都吃不飽的宋家。按照你的說法,讓我冷靜,我能猜到會發生什麼,林家會讓褚家也好,其他什麼人也好,出面約我聊聊,緩和這件事,無非最終是拿些好處出來,和氣生財,讓我不要再追究,到時我該怎麼做?看在那些人的面上,還是看在好處的面上原諒他們?」宋天耀伸出手,抓起茶几上的一個蘋果,另一手握起那把水果刀,輕輕的削著果皮說道。
安吉·佩莉絲把聲音近可能放柔和:「耶穌說,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你該把生意歸到生意,情感歸於情感,不能因為突發事件影響你的思路,冷靜下來,親愛的,時間還有很多,機會也還有很多,只要給你時間和機會,你會找到比現在更合適的機會,你不能動不動就把所有一切都賭上去,你不再是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秘書,不需要搏命,也會找到機會。」
「也許神靈能讓我回心轉意,可是他現在不在香港。神靈在香港,神靈說了算,神靈不在香港,我自己說了算。」宋天耀咬了一口蘋果:「我想見識下,連神仙都敢欺的林家,能不能惡過我。如果惡不過我,我就順便替被林希振欺過的神仙出口氣,我猜神仙知道我的想法,他一定很開心。」
「我都不知道你準備做什麼,而且,你想過沒有,如果你把一切又再度如同當初做秘書時全部押上,如果輸掉呢?我們還要聖誕節去見我的家人。」安吉·佩莉絲用雙手輕輕捧住宋天耀的頭,讓對方的雙眼看向自己:「我們約好的。」
宋天耀望著面前的英國女人,聲音平靜:「如果把現在躺在醫院的兩個親人,換成是你的父母,我也會這麼做,何況,我怎麼會輸,神仙都站在我這邊,我當初見你時就說過,沒有時間就爭取時間,沒有機會,就創造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