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耀聽完這句話,再次重重嘆了口氣。
五十年代,真不是一個沾花惹草勾引良家婦女的好時代,說起來,齊瑋文也不該算良家婦女來的。
宋天耀想著有的沒得的念頭,一步步走下樓梯。
黃六抱著手臂立在魁星閣石階上,仰頭數著星星,宋天耀沒有看到齊瑋文的身影。
「齊姑娘回了九龍飯店。」像是宋天耀肚內的蛔蟲,不等他發問,黃六已經開口說道。
宋天耀拍拍黃六的肩膀:「去飯店,陪鬼妹晚餐只吃了一半,你在陪我吃些。」
兩個人走路到了九龍城寨外,一處兩層木樓,掛著九龍飯店的行草招牌,看字跡宋天耀就知道這是自己祖父的手筆,本來已經過了晚餐時段,可是飯店內卻仍然客人不少,走進一樓大廳,幾個十二三歲的後生仔或者細妹頭穿著統一的藍底小襖布褲,穿梭在各個桌前送菜,這些都是靠著安老院勉強過活的戰後孤兒,或者是龍津義學宋成蹊教的貧民家孩子,幫忙跑堂沒有報酬,只能保證一日三餐讓他們不至於捱餓。
至於大廳各個桌上的客人,看起來明顯江湖人居多。
宋天耀兩人進來時,齊瑋文剛好粉臉有些微微酒紅的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
「邊個有這麼大面子,讓齊堂主都飲了一杯。」宋天耀迎著樓梯走上去,剛好堵住齊瑋文下來的方向:「我和阿六想要吃些東西,樓上有沒有房間?你照顧我阿爺去醫院,應該也還餓著肚子,不如一起吃些東西。」
看到宋天耀幽深的眸子望向自己,齊瑋文居然覺得有些緊張,避開對方的目光,雙手在上衣下襬處輕輕擦了兩下,露出個淺笑:「顏雄,金牙雷帶著幾個江湖人在上面談判,顏雄同金牙雷之前一直介紹客人光顧這裡的生意,所以我去打了個招呼,還有個包房,跟我來。」
等三個人進了一處包廂,跑堂的一名男孩送過來宋成蹊親自寫就的選單冊子和一壺茶水,宋天耀隨手點了幾個清淡的菜,又取出幾張加在一起大概有三四十塊的零散鈔票遞給小男孩,擺出個嚴肅表情:「拿去分給所有孩子,如果你自己獨吞,我下次可不給了。」
「謝謝老闆,我不會的,做人要講義氣。」男孩朝宋天耀深鞠一躬道謝後,這才高興的揮舞著零錢走出去。
黃六幫齊瑋文和宋天耀倒了茶之後,推說包房太悶,他去外面吃,先走了出去。
等房間裡只剩下一對男女,宋天耀看向似乎有所感應,目光沒有直視自己,而是轉去望向茶水的齊瑋文:「你如果想做江湖大姐頭,我幫你趕絕葛肇煌,大家以後互相關照,不過江湖事,也關照不了你太多就是了。」
齊瑋文的眼神稍稍凝了一下。
「或者,你跟了我,我帶你看看江湖以外的生活。」宋天耀點燃一支香菸,似乎表情很糾結的又補充了一句:「我現在有三個女人,你如果點頭,就差不多是最後一個。」
那副糾結的表情讓齊瑋文在這種有些嚴肅的環境下都忍不住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好奇的問道:「為什麼是最後一個?你那三個女人給你定了數目?」
「我自己定的,佔女人便宜易,給女人承諾難,何況,女人太多,不止傷神,仲會傷身,我這麼年輕,當然不能好色虧掉身體,我還想長命百歲。」宋天耀微笑著對面前女人說道。
齊瑋文的笑容卻隨著宋天耀的話而斂去。
佔女人便宜易,給女人承諾難。
一個青年,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說出這種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感悟。
「我能不能拒絕之後,還繼續留在城寨這裡。」齊瑋文輕輕嘆了口氣,對宋天耀有些唏噓的說道:「師爺譚和黑仔傑死後,沒有人再敢找我的麻煩,葛肇煌親自帶著葛志雄來見過我,當著我的面狠狠扇了葛志雄幾個耳光,求我大人不計小人過,他只有一個獨子,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其實在那之後,我已經開始過江湖以外的生活。」
宋天耀尷尬的撓撓頭:「被人拒絕倒是第一次,不過我好像也沒有損失,回頭把剛才的話記在本子上,哄下一個女人用得到。」
「你是個聰明人,宋天耀。」齊瑋文微笑著望向宋天耀說道:「頭腦,我幫不上你,姿色,我不如其他年輕女人,所以也就不會生出一些不該想的心思,自己一個人堂堂正正的活著,總比做你身邊最不出眾的那個更好。」
她對宋天耀佩服欣賞的地方就在於,似乎任何稍有難堪的氛圍即將出現,宋天耀馬上就能用一句話緩和它。
比如自己說出拒絕後,氣氛多少會尷尬,可是宋天耀就能用無所謂的語氣,馬上把那句深情的話變成個笑話,雖然心中未必輕鬆,但是至少表面不再尷尬。
「你也很聰明了,齊堂主,不過當然要比我差一些,其實,是我阿爺逼我同你表白。」宋天耀把手放下,望向齊瑋文:「其實我也不太情願對你講剛才的話,你信不信?」
齊瑋文笑著點頭:「我說相信,你會不會感覺心裡舒服些?」
「好一點了,不然直接我說自己想要示好被拒絕,多尷尬。」宋天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像是不甘心的補充了一句:「就不該打你這種年紀大的女人的主意,不太容易得手。」
對面的齊瑋文俏目瞪了宋天耀一下:「年紀大才不會被男人幾句花言巧語騙到手。」
然後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輕輕鬆了一口氣。
黃六此時在外面敲敲門開口說道:「老闆,我本來想打電話通知芸姐,今晚你不回工廠讓她不用等,結果芸姐對我講,你的工廠去了個自稱你大伯的男人,而且,與那位寧先生認識,他們……他們兩個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