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多鐘時,雷英東也趕了過來,還讓兩個手下送上來兩箱日本麒麟啤酒,同鄭玉仝一樣,也開始做宋天耀的幫廚,不過他的動作比起鄭玉仝就差了很多。
「那個澳門的史尼仔呢?沒有和你一起來?」鄭玉仝一邊把雷英東從自己的二廚位置上趕走,一邊朝對方問道。
史尼仔,是賀鴻生英文名斯坦利的粵語叫法,今天是宋天耀請雷英東,鄭玉仝,賀鴻生三人吃飯,特意選了初三這個日子,春節的家宴都已經吃的差不多,生意上的事又剛好不太忙。
「我怎麼知道他幾時來。」雷英東幫兩人把佐味的陳皮掰成小塊,嘴裡說道。
剛剛說完,門外就響起敲門聲,雷英東起身去開門,賀鴻生帶著一名手裡拎著幾大包東西的司機從外面走了進來。
「大吉大利,雷疍仔。」賀鴻生進門之後先說吉祥話,雷英東也回了一句生意興隆之後,才好奇的打量著賀鴻生司機手裡的幾大包禮品:「你搬家呀?」
「做客赴宴當然要帶禮物,澳門的特產,之前特意帶回來送給香港這邊的親戚朋友。」賀鴻生招呼司機把東西放下然後離開。
他自己走到廚房門口,看看兩個套著圍裙正忙碌的宋天耀鄭玉仝兩人,對雷英東問道:
「阿耀打電話時,沒有說請客要客人自己做飯自己食,早知道我帶廚師一起來。」
「夥計,有位客人對你們不爽,準備退單。」雷英東叼著香菸,朝廚房裡喊了一句。
宋天耀笑著搖搖頭繼續收拾幾道菜,幫廚的鄭玉仝提著廚刀轉過身:「邊個要退單?我辛辛苦苦切菜……」
「我只是對沒辦法幫手錶示惋惜,絕對沒有要退單的意思。」賀鴻生馬上開口說道。
等最後一道大菜魚翅牡丹搞定,四個人端著碗筷菜品佈置好餐桌落座,賀鴻生打量著桌上的菜品最先開口:「阿耀太客氣了,讓你費力做這樣一桌菜,其實去酒樓請客也一樣的。」
「去酒樓怎麼體現我有誠意。」宋天耀取出四個酒杯,開啟鄭玉仝帶來的五加皮,幫自己在內的四人倒滿,朝三人笑著舉起酒杯說道:「多謝三位上次幫手,也祝各位新的一年生意興隆,我先乾為敬。」
「大家大吉大利,財源廣進。」
「生意興隆。」
其他三人也都舉杯應和,這四個人坐在一起,即便是吃飯閒聊,也離不開生意二字,而且四個人此時在生意場上,身份也都有些相似,處於很尷尬的位置,雷英東自不必提,目前在香港大部分生意人眼中,他與商人二字還差太遠,被傳開的雷疍仔這個花名就等同於告訴雷英東,你雖然現在賺到不少錢,但是仍舊只是個海上水流柴,疍家仔。
鄭玉仝則是周大福香港分店的老闆,看似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黃金業風雲人物,可是上面還有岳父壓在頭上,有些生意上的舉動如果不被岳父認可,馬上就寸步難行,做這麼久的香港分店老闆,看似坐擁萬金,但是實際上鄭玉仝自己能支配的全部身家,不超過一百萬港幣。
賀鴻生如今身家四百餘萬,但是在澳門的所有生意,都是與澳門當地人合夥經營的,因為他一個香港仔,想要自己單獨在澳門做生意,無異於天方夜譚。可是如今連合夥生意,澳門人也都不想他再做下去,一直想要趕賀鴻生回香港,不准他一個香港仔撈過界,搶澳門人的生意。
這樣看來,只有宋天耀目前還算如意,至少已經是潮州商會會員,有自己的公司,工廠,每月固定訂單能帶來不菲利潤。
「假髮生意這麼賺,喂,阿耀,你關照那些挖你工人的撲街,不如關照我們三個,幾十萬投資,大家也都拿的出。」聽宋天耀說唐文豹請他吃飯之後,馬上就安排人挖走他的工人,鄭玉仝插口說了一句。
「局勢還不明朗,如果假髮真的那麼好賺,褚孝信就已經該趁機賺一筆,還會等到你開口問阿耀?連與阿耀交好的褚家都未碰這個行當,你覺得呢?當然是有問題嘛!」雷英東雖然飲了幾杯酒,但是思路仍然非常敏銳,鄭玉仝說完,他馬上就說道。
鄭玉仝瞥了一眼雷英東:「你當然不急,你不要當我不知道你存了多少頭髮,擺明是阿耀有機會,讓你賺一筆。」
「你讓雷疍仔囤積頭髮,韓戰,你是想陰人。」賀鴻生臉上還帶著酒紅,他一直沉默著聽三人的對話,此時思索了一會兒,才看向宋天耀,語氣肯定的說道。
鄭玉仝聽到賀鴻生這句話,再結合雷英東囤積頭髮,也恍然大悟道:「最近連香港的海蝦都因為被美國佬說是由共產主義海水養大,所以不能賣去美國,如果雷疍仔手上這批頭髮被那些工廠主用了……你同他們有深仇大恨來的?那些傢伙被你這樣搞,很容易血本無歸呀。」
宋天耀撓撓頭,自己一句話沒有說,就單憑雷英東囤積頭髮這件事,面前三個人居然把自己想法猜到個三四成。
而且是在酒後,果然,後世發跡的富豪大亨,哪裡可能有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