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切都很平靜,可是自己怎麼就感覺不太對?宋天耀把目光迅速扭回到背對著自己坐在矮凳上下棋的黃六身上!
這傢伙會安安穩穩連續下兩天的象棋?
而且宋天耀甚至不知道,這兩晚,黃六到底住在哪個宿舍,宋天耀一忙起來就懶得考慮細枝末節,可是黃六一直沒有去推開辦公室的門問他,自己該住在哪間宿舍,找誰安排。
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宋天耀裝作活動著筋骨慢慢移動到下棋的兩人旁邊,盯著棋盤看了幾十秒之後,才裝作若無其事的對黃六問道:「六哥,這兩晚你住工廠,住的還習慣吧?」
「住工廠?我不是住酒店嗎?每天天黑之後,我都回馬地臣酒店。」黃六輕輕磕著手裡的兩粒棋子,眼睛盯著棋盤,嘴裡說道。
一句話,就讓宋天耀心涼了半截,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問下去。
該死的撲街,白天在這裡下象棋,晚上再從港島跨海回九龍去住酒店?那傢伙真的可能去住酒店?不會去闖禍吧?自己太大意了!
「六哥,就快春節,我看你父親也該消了火氣,等你回家一起團圓。」宋天耀沒有老闆氣場的蹲到兩人中間,打量著棋盤上的落子,語氣貌似輕鬆的問道:「幾時返澳門?」
黃六的語氣比宋天耀還輕鬆:「快了快了,船票我都已經訂好,等下完這盤棋我就去搭船返澳門,本以為要呆到除夕當天才回去,沒想到這麼快。」
「這麼急?」宋天耀很想虛偽的挽留一下對方,但是聽到這撲街今天就要走,宋天耀控制不住喜悅之情,脫口而出:「不如我開車送你,好能更快一點。」
能逼得宋天耀連基本情商都丟掉,一點點虛偽都剩不下的,可能也就只有黃六這一個人了。
「不用,不用,將軍!」黃六嘴裡說著不用,突然重重把炮朝前走了一步,得意的叫道:「還不是叫我贏了你?走啦!」
說完,黃六就從矮凳上站起身,從口袋裡取出一張記著號碼的紙條遞給宋天耀:「宋先生,不止賀先生很欣賞你,我也很鍾意你,你這種性格對我胃口,在澳門街,其實都很少有人夠膽動鬼佬嘅,沒想到香港這種地方,居然有你這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肯為窮人出頭的熱心人,等我有機會再來找你,你如果有事需要我幫手,可以打這個電話。」
「六哥,我……不如……不如我送你。」宋天耀想客氣的說一句不如吃過午飯幫對方踐行,可是實在違心的說不出口。
黃六朝宋天耀笑笑:「不用了,我自己走,澳門離香港這麼近,你打個電話,我一個小時就到啦。」
「好,我春節過後一定去拜會賀先生,向賀先生道謝,到時再請六哥飲酒。」宋天耀都忍不住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這幾天黃六跟著自己,自己都沒有好好招待過對方,只是悶在工廠呆了兩天。
黃六灑脫的朝工廠大門處走去,走了幾步又轉身走回來:「呃,宋先生,我忘了件事,我見你在辦公室很辛苦的寫東西,芸姐也講你最怕被人打擾,所以,我悄悄把你的辦公室電話線剪斷,買了個新電話,接到了寧先生的房間,這兩日,你有好多電話打來,我幫你做了記錄,仲有,那些江湖人我也都已經替你擺平,哇,好過癮,你放心,那些傢伙冇臉再找你麻煩,我們也算是君子之交待相逢,那就澳門再相逢好啦!」
這次說完之後,黃六轉身快步就朝工廠大門外走去,眨眼間就溜出了工廠大門,宋天耀扭回頭看向自己辦公室門外的電話線,果然只剩個孤伶伶的線頭搭在房簷上隨風搖曳,被另接了條線領到了大老千寧子坤住的宿舍。
而且黃六說的最後一句話,那些江湖人我都替你擺平,哇,好過癮。
鬼知道這混蛋用兩個晚上捅出了多大鑊!
「我放你老味呀!撲街!」宋天耀愣了幾秒鐘才快步追出工廠大門,大門外,哪還有黃六的身影,宋天耀扶著大門,語氣虛弱的罵了一句:「難怪見我出門,就乾脆的說訂了船票回澳門!祝你從澳門下船就被你老豆拿槍斃掉!撲街!君子之交?待相逢?我逢你媽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