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七章 來港

「你是講,宋天耀耍了你一遭?」唐景元眨眨眼睛,看向自己的堂哥:「在舊金山時?」

「那傢伙一副要做大生意的表情,口口聲聲說要去先聯絡美國經銷商,也是我自己蠢,經驗不足,居然真的信了那傢伙的鬼話,他走之後我也去了洛杉磯,紐約,休斯敦這些地方,真的去找渠道商準備談合作,結果差點沒被那些美國佬笑死,我連工廠都沒有,怎麼談?他現在是不是已經開好了工廠?」唐伯琦想起宋天耀那一天和自己在馬庫斯工廠外分別的情景就不爽。

事後他才明白,宋天耀那些話與自己一樣,真真假假,不過比自己厲害的地方在於,宋天耀其他的話全都是真,唯獨去聯絡經銷商那句話是假,但是當時那傢伙和自己聊了那麼多華爾街的問題,已經讓唐伯琦潛移默化中覺得宋天耀這種先尋找渠道商的方法是正確的,因為在華爾街,如果一家公司準備發行股票,也是要先提前聯絡客戶定下對方吃進的數目才會進行後續操作。

這種做法讓他這個經濟學專業畢業,嚮往華爾街的熱血青年簡直覺得與對方惺惺相惜,誰知道這混蛋挖了個不大不小的坑,讓自己耽誤了時間,他自己先一步回香港籌建工廠。

宋天耀那番話用在金融上並沒有錯誤,錯的是唐伯琦經驗不足,把實業與金融混為一談,以為實業也可以和金融股票一樣,先在沒有工廠和產品的情況下與渠道商討論對方能包銷自己多少假髮,結果被那些商人嘲笑成白痴。

「厲不厲害?那混蛋只是一句話,就讓我在美國幾個大城市白白浪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偏偏你又怪不到他身上,因為他又沒有勸我去,是他自己說他要去尋找美國渠道商,我只不過是想要跟在他後面省些力氣,結果就搞到現在這樣。」唐伯琦把宋天耀如何坑自己的事說給唐景元,朝唐景元笑呵呵的說道。

老實說,唐景元都不知道他堂哥說的到底是什麼,他沒讀過大學,對經濟,金融這些完全不懂,他只懂如果假髮賺錢,他就拿錢出來開工廠生產假髮,至於如何賣,自然是身在美國的唐伯琦來決定。

「不過這件事也有好處,能讓我明白,想跟在人家身後白白佔好處沒有那麼容易,他能一句話耍我一個月,就能再設計一次其他的陷阱,本來我不想來香港,可是想想如果只靠你,我覺得你很難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再加上我老爸一直逼我,所以我就來香港再見見那個宋天耀。」唐伯琦從口袋裡取出萬寶路,點了一支,語氣有些欣賞的說道:「我能感覺得到,那傢伙不會只自己埋頭一個人賺錢,只是現在還猜不到他到底在想要什麼?」

「他想什麼關我們什麼事,我們又不打算和他翻臉,低頭做自己的假髮工廠不就好了?」唐景元聽到唐伯琦的話,不解的問了一句:「各掃門前雪,他總不能不會讓我們開工廠?」

唐伯琦悠閒的望著車窗外吐了個菸圈:「你不懂,如果他佔盡先機,那麼行業越大,他的權力就越大,影響力就越大,利潤最大不是來自於賣出去多少東西,而是他收割多少同行的血肉,《魯拜詩集》上有句話講的好,帝王喋血處,薔薇朵朵開。可是人不是帝王殺的,他到時什麼都不用做,高高坐在王座上,就能看行業內的大家自相殘殺。更何況,做生意,做就要做最大,做的越大才越有機會吃掉別人,而不是被別人吃掉。」

「我只是想做個小生意,要不要講這麼誇張?」唐景元皺皺眉,覺得自己這位堂兄好像言過其詞,不太像能與自己合夥開工廠做生意的人。

唐伯琦注意到了唐景元眼神中的輕疑,不過他沒有在意,而是伸手攬了一下對方的脖頸表示親熱:「我也只是胡亂吹牛而已,不要講太多,等下見過阿叔,你帶我見識下香港。」

「晚上帶你去夜總會飲酒,讓你見識下香港夜總會與美國夜總會有什麼不同。」唐景元臉上露出笑容,對唐伯琦說道。

唐伯琦摟著堂弟的肩膀,眼睛望向車窗外,唐景元不相信自己的話他能理解,唐伯琦自己其實也不想相信。

可是一個為了做假髮生意,特意用了兩個月時間讀書瞭解世界商業局勢的人,真的就只想做個安安穩穩的小生意?

如果那傢伙不想要自己豪賭一次,何苦從褚家脫離出來,繼續做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平紳士心腹秘書不是更好?

不知道為什麼,望著窗外風景,唐伯琦忍不住又想起那句《魯拜詩集》的短句,帝王喋血處,薔薇朵朵開。

宋天耀如果真的願意讓人湧入這個行業搶走他嘴邊的肉,不可能是他慈悲發善心,與大家有福同享,一定是他準備踩著這些人的腦袋出人頭地。

只是他布的棋路,好難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