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山主,祝山主,大家都是洪門一家,不瞞兩位,今晚除了我們三人一向少見,我請兩位敘敘同門情誼之外,還有件事請兩位幫我斟酌斟酌。」
祝旭光似乎已經清楚這件事,葛肇煌開口時,眼睛也只是看著坐在身邊的宋成蹊。
宋成蹊眼神平靜的迎向葛肇煌目光:「葛山主,你既然能找到我,就應該知道,東梁山山窮水絕,堂破香絕,我無顏下九泉面見老山主,所以才苟延殘喘至今,自家山頭都垮了,哪還敢替葛山主你的洪發山斟酌?」
「宋山主,雖然之前沒有見過面,但是東梁山的事我也有耳聞,宋山主和宋少山主率門人救民報國,是洪門我輩之楷模,如果宋山主想要重振東梁山,我葛肇煌願意助一臂之力,要錢給錢,要人給人,幫宋山主打響洪門東梁山的招牌。」葛肇煌等宋成蹊說完,馬上就一副仗義表情,開口說道。
宋成蹊淡淡一笑:「滿清都被推翻了,日本人也被打跑了,再掛洪門東梁山的招牌做什麼?自家人打自家人?」
「那不知東梁山日後……」
「我死之時,無論開山檄文,漢留文字,腰平聘書,山頭圖式,傳令山旗,盡數焚燬,我自己下去向老山主和洪門各位先烈領罪。」宋成蹊對葛肇煌說道。
一番話,說的桌上所有人都愣住。
宋成蹊這番話分明表示,以後洪門三合會東梁山這一脈,就此斷根,連傳下的山頭圖和歷任山頭的腰平聘書都燒掉,以後就算是再有人真的打著東梁山旗號行事,拿不出這些東西,洪門其他山頭也不會認同,或者說,燒了這些東西之後,宋成蹊想反悔都再沒機會。
見到場面有些冷場,陳仲英強笑著開口:「宋山主,何苦如此,東梁山敗落,是宋山主與東梁山眾洪門兄弟殺敵報國所致,如今天寶山,洪發山幫些場面,再憑宋山主您的威望……」
「陳香主,還是說說今晚這餐飯吧。」宋成蹊抬頭望向陳仲英,聲音清冷的打斷對方的話問道。
陳仲英被宋成蹊打斷話頭,沒有生氣,垂首自嘲一笑:「是仲英失言,今晚,是洪發山想請兩位山主點頭答應一件事,香港和字頭與外來的上海清幫交惡,求到洪發山門下,洪門內有話,一個山頭一隻虎,五虎同地必歸一,香港地面上,如今有東梁山,天寶山,洪發山三個洪門山頭,如果是洪發山與尋常幫派火拼交手,直接出人出力倒也沒關係,但是畢竟這次對手是清幫,身份不同,洪發山想要助香港和字頭,必然要先請本地所有洪門山頭堂口的山主龍頭點頭,洪門幾位山主龍頭口徑一致,免得到時候冒然出人與清幫動手,被外人笑話壞了洪門規矩。」
這就是陳仲英不惜搬出葛肇煌,以葛肇煌的名義請祝旭光和宋成蹊兩人一會的原因,十四號與其他本地幫會打打殺殺無所謂,因為就算那些本地幫會不忿,自稱洪門,但是一沒有山頭圖式,二沒有開山檄文,打也就打了,就只當對方冒充洪門中人。
但是打清幫不同,雖然洪門瞧不起清幫,甚至內部還有些洪門轉清幫,三刀六斧頭懸牆,清幫轉洪門,鯉魚一躍入龍門這些貶低清幫的說辭,但是清幫與洪門百多年來,卻很少有衝突,而且特意規定過,如果洪門與清幫交惡動手,尤其是想要先下手為強時,本地洪門所有山頭山主必須全部點頭,才能有所動作,只要有一個山頭反對,就不準出山動手,不然就等於犯了金盆栽花,清洪分家的大忌,傳出去以後,本就沒有背景靠山的洪發山名頭只會更加不值錢,為人恥笑。
陳仲英為人心思縝密,不想讓本地其他社團或者外人抓到十四號的把柄,所以才費心費力,把本地三個洪門山頭的山主聚齊,請葛肇煌,宋成蹊,祝旭光三人點頭同意,對李裁法的清幫下手。
「只要兩位山主點頭。」葛肇煌在旁邊拍拍手:「這點車馬費用,留兩位山主飲茶用。」
兩個十四號的女弟子捧著托盤走了上來,每個托盤上放著港幣十萬元。
陳仲英則一雙眼睛幾乎鎖在宋成蹊身上,他對祝旭光不擔心,因為和勇義也是和字頭,這件事祝旭光早就知情,但是從宋成蹊的資料和見面後的表現來看,這位宋山主恐怕不會太容易說動。
為了勸這個落魄老傢伙吐口,齊瑋文特意查出了他那個住在灣仔太和街的二兒子一家地址,如果這個老傢伙實在不同意,那就有必要用他二兒子一家的安危來嚇嚇對方。
洪門東梁山都在這老傢伙手裡死絕了,他怎麼也不會想他宋家也絕後罷?
沒想到,宋成蹊笑了起來,探手從旁邊的托盤上抓起鈔票看了看,對葛肇煌說道:「葛山主,好大的手筆,不就是讓東梁山點個頭嗎?我宋成蹊替東梁山應了,早就該拿錢出來,葛山主也省省力氣,多多休息,這錢我就拿去喝酒,多謝葛山主的款待。」
說完之後,宋成蹊就真的拿著那筆錢起身,離席朝外走去:「陳香主,辛苦你送我回九龍城寨。」
他身形矯健,眾人還沒回過神時,宋成蹊已經出了別墅客廳,到了前院,望向滿天星空,再看看手中厚厚兩沓錢鈔,不屑笑笑:「這種地痞無賴,死的越多越好,張口閉嘴不離洪門,卻還不如手裡這些錢順眼,這點錢修修安老院的屋頂,義學的校舍,也算東梁山對得起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