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四章 香港最後的洪門

「起來說吧,這麼興師動眾見我一個老傢伙,什麼事?」宋成蹊從口袋裡摸出香菸點燃,吸了一口,有些厭惡的說道:「東梁山山窮水盡,堂破香絕,一無錢財能為同門救急,二無兄弟可為同門捨身,請再移一步,轉向旁門。」

宋成蹊開口讓他們起來說話之後,齊瑋文才直起身,臉上露出微笑:「宋山主,洪發山一不求同門救急,二不求同門借兵,我此次來,是洪發山老山主葛肇煌,少山主葛志雄,香主陳仲英傳下拜令,讓我務必邀您與洪門天寶山山主祝旭光祝山主,前往洪發山一會。」

宋成蹊仰起頭望望夜空,嘆了口氣,對齊瑋文點點頭說道:「既然你領了拜令,做不到就回不去,我不讓你一個女人難做,走吧,葛肇煌倒也聰明,知道我不會為難女人。」

說完之後,他轉身邁步,沿著龍津大道朝九龍城寨外走去,走出幾步,轉過臉對跛明說道:「記得把酒給我剩一口。」

齊瑋文親自追了幾步到宋成蹊身側,雙手虛扶著宋成蹊。

梁沛走在最後,打量了幾眼破舊的安老院,對身邊的女人輕聲說道:「你師傅讓你求我,幫忙找這個老頭出來有什麼用,我還以為是在江湖上有威望的大字頭叔伯,原來只是個不知名的老傢伙而已。」

「洪門的事,你不懂。」年輕女人挽著梁沛的手臂,眼睛望著走在前面扶著宋成蹊的師傅,輕輕說道。

梁沛撇撇嘴:「我單義的,也算是洪門中人。」

「你那個單義算什麼洪門,我師傅講,洪門中人,是被稱為義士的,香港自稱洪門的那些社團,有幾個捨身上過戰場?你是洪門中人,怎麼不見你在日本人打進香港時,留下來和日本人打一場?」年輕女人眉眼間有著屬於自己的傲氣,開口說道。

梁沛邊走邊撇嘴:「你當我蠢咩?英國人都守不住,我留下送死?不要說我,就是你們十四號,如果日本人再打進來,也不是照樣跑路?難道老傢伙和日本人打了一場?打一場還能活下來才見鬼,少吹牛,我費了這麼大力氣幫你刮人,晚上你這個旺角十二金釵的大阿姐,可要好好補償補償我。」

說完他探手摟住女人的肩膀,顯然已經懶得去關心宋成蹊的來歷,身邊的漂亮女人更讓他感興趣。

女人被他摟的靠向對方懷裡,但是仍然眼睛望著宋成蹊,繼續說著:「聽師傅說,他帶著身為少山主的兒子,和一百多名他兒子在九龍收的東梁山門人,三十多個洪門天寶山,也就是如今和勇義的幫眾,為了掩護九龍百姓跨海坐船逃去港島,與日本人和那些本地投靠日本人的幫派走狗拼命,除了宋山主自己在最後時被兒子打暈送上了船之外,他兒子和一百多個東梁山門人,沒有一個活下來,全都死在了九龍淪陷那一夜。」

「他一家都是白痴,一百多人就去和日本人拼命。」梁沛聽的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罵了一句,為宋成蹊父子幹過的事下了愚蠢的定義。

懷中女人卻輕輕低下頭去,沒有停口,像是自言自語:「這就是洪門中人被稱為義士的原因,最可悲的是,死掉的人沒有一個是被日本人殺的,那時候日本人還沒趕到,動手殺人的,就是香港這些自稱洪門的幫派中人。我師傅說,東梁山,是香港最後一個記得洪門祖訓‘一心一德,矢信矢忠,以匹夫之軀,赴華夏國難’的洪門堂口。真想見見那位站在九龍碼頭之上,慨然赴死的宋少山主啊。」

最後一句,女人說的很輕,像是喃喃自語,出口之後,聲音就散在風裡,哪怕是摟著她的梁沛,都沒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