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處對外掛著橡膠加工廠招牌的工廠辦公區外,三輛轎車已經穩穩的停在外面,四周還站姿筆挺的圍了十幾個幹練青年,李裁法沿著鐵製樓梯朝一層走去,三輛車上的人也都開始下車,中間那輛車,一個穿著西裝,年約三十餘歲的中年人從上走下來,站直身體的同時,李裁法也恰好走完最後一步臺階,兩人平視彼此,李裁法嘴裡爽朗的笑著迎上來,朝這位陳先生伸出手:「仲英兄,好久不見,最近一直沒有去我的麗池聽歌飲酒,是嫌棄麗池不入您的眼了?」
來人正是14k香主陳仲英。
1949年春,南京上海被解放已經指日可待,華南兩廣地區的國民黨已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國民黨軍統頭子毛人鳳提前籌劃,定下「全面潛伏,落地生根,內外結合,捲土重來」的戰略,安排軍統第二處廣東站站長葛肇煌加緊聯絡兩廣各地的洪門組織,加以吸收利用,潛伏下來,等待上命。
之所以毛人鳳欽點葛肇煌,是因為葛肇煌早在1945年時曾經搗毀由日本情報部門控制,位於廣州的五洲華僑洪門西南本部,殺了不少日本人扶持培養的偽洪門真漢奸,並且葛肇煌當年還成立了一個叫洪門忠義會的組織,當時殺人時,葛肇煌還喊出替洪門列祖清除叛黨,為洪門先烈護法的口號,雖然沒有正式入過洪門山門,但是也算是為洪門除過害,兩廣洪門的兩個山頭也都對葛肇煌頗有好感。
可是再有好感,葛肇煌的洪門忠義會也不是洪門正宗,無論是山頭訣,山主圖,一概沒有,沒有信物,沒有口訣,這讓其他山頭的洪門中人無法承認葛肇煌在洪門的地位。
所以葛肇煌只能想辦法聯絡兩廣地區真正的洪門山頭組織,廣東的是洪門天寶山,廣西的是洪門大洪山。
不過起於廣東佛山的洪門天寶山碧血堂,在葛肇煌到廣州接納吸收洪門中人時,已經去了香港很多年,甚至在香港搞了洪門大會,天寶山碧血堂紅旗五哥黑骨仁,更是成了香港和字頭創始人一般的人物。
沒有辦法借洪門天寶山碧血堂的旗號,葛肇煌只能聯絡廣西南寧的洪門大洪山山頭,當時洪門大洪山山主,是國民黨退役將官藍卓材,藍卓材雖然名正言順的正宗洪門中人,但是手中沒有錢財,號召力和威望不夠,所以大洪山在廣西南寧,百色,玉林等地並沒有太大影響力,葛肇煌親自與藍卓材約談,準備接手洪門大洪山,願意支付足夠多的現金送藍卓材去香港做寓公,藍卓材同意後,給了葛肇煌洪門的正宗身份,又把大洪山山主之位傳給葛肇煌,之後平安離開去了東南亞。
而葛肇煌得到大洪山山主的位置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大洪山的山頭從廣西南寧,遷到廣東廣州,並且在廣州市西關寶華路十四號正式開壇,把洪門大洪山易名為洪門洪發山,並且擁有了洪門山頭代表正統身份的山堂水香山頭訣和山頭圖,洪發山,忠義堂,珠江水,白雲香。
葛肇煌從一個假冒的洪門中人,搖身一變成為了洪門正宗山頭的山主,開始按照毛人鳳的指示,大開山門,吸納國民黨殘兵敗將和各種江湖人物,擴大洪發山的勢力。
可惜國民黨殘兵收攏了不少,但是還沒等開始執行潛伏計劃,解放軍就已經犁庭掃穴,攻佔華南,看到大事不妙,葛肇煌在廣州解放前夕,帶著內外八堂的堂主香主等心腹,灰溜溜逃來香港,當時很多加入洪發山的國民黨潰兵,也跟著葛肇煌一起逃到香港。
由於香港當時嚴禁洪門三合會等非法活動,所以本地各個字頭都是打著民間社團的名義對外活動,洪發山也入鄉隨俗,開口閉口不再稱洪門,而是稱自己出身十四號。
還沒等葛肇煌在香港站穩腳跟,重整洪發山局面,港英殖民政府就按照非法從事秘密活動的罪名,把葛肇煌驅逐去了海南島,不准他再入境,葛肇煌走時匆忙,只來得及把山主在幾名骨幹的見證下傳給剛剛二十歲,性格頑劣的兒子葛志雄,讓自己心腹陳仲英擔任軍師香主,打理洪發山事物之後,就被驅離香港。
葛肇煌無法回香港,只能從海南島想方設法逃去臺灣,想取得國民黨對香港十四號的金錢支援,可是國民黨見14k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只肯給名義上的支援,允許14k對外公開宣佈,國民黨是他們的靠山震懾對手,但是所有物資錢財方面的支援,一概沒有。
沒了國民黨物資金錢上的支援,也沒了軍統內的身份,和江湖人搶地盤提靠山是國民黨又屁用沒有,整個洪發山好像夜壺一樣被拋棄,葛肇煌四處碰壁之後氣的中風發作,狼狽不堪,還是陳仲英想方設法,把中風後的葛肇煌偷偷從臺灣接回了香港。
葛肇煌無法主事,葛志雄年幼,能力上又根本無法壓服14k裡那些國民黨逃兵,當過葛肇煌副官,接受過系統軍事訓練的陳仲英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14k第一人,在香港指揮著一群國民黨殘兵敗勇搞合縱連橫,先與潮州幫聯手搶了粵東幫地盤,後翻臉與潮州幫開打,這些國民黨潰兵,臺灣去不得,大陸去不得,香港是唯一立足之地,所以全都豁了命出去,再加上都有些戰場經驗,屢屢火拼戰績頗佳,短短兩年間,就已經在香港打出了14k的一片兇名。
李裁法握著陳仲英的手滿面笑容:「仲英兄,這就是我的工廠,最近兩日江湖上的事,你也該有所耳聞,清幫是外來者,十四號也是外來者,本地幫會不會和我們一條心,倒不如我們兩個聯手,如果仲英兄有興趣,我們還能聊聊工廠裡那些貨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