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 殺機

周錫禹坐回自己的位置,望向仍然立著的章玉麟:「玉麟仲是少了些歷練,如果你大哥二哥在場,一定不會再問這句話,我要是沒有猜錯,你大哥二哥去了澳洲,你又在我這裡飲茶,那就只能是你家的玉良,瞞著你對利康做了些不上臺面的事,而且有些過火,不然褚家大管家不至於連這點耐性都沒有,特意進來報信,褚耀宗聽完訊息之後那一眼就是詐你,你與這種老傢伙打交道的經驗不足,一下就被詐出來了,表情分明是告訴他,你不知情。不用陪我這個老傢伙了,回去看看玉良搞了什麼鬼。」

……

章玉良接到潘律師傳來的加工盤尼西林包裝的那家工廠被警方查抄的訊息時,正在尖沙咀一處上海商人自己洋房改的會所裡,不過卻不同在石塘咀的春和私人俱樂部,這處會所大廳此時雖然男女都有,但是大多數男人都在低頭翻查各種資料,不時開口也只是小聲交談,女人也都是女傭裝扮,安靜的立在客廳角落。

就連章玉良也坐在這處私人會所巨大的客廳裡,一張不符合環境的木桌前,手邊是一杯涼透的咖啡,手裡鋼筆不斷在紙上勾劃,嘴裡也不停:「把1950年12月市值前三十名的股票資料拿過來,建文,我這份已經整理好,你拿去小間讓葛經紀看一下。」

整個大廳裡有七八個男人,除了章玉良之外,其餘男人也都和他年紀相仿,也都在埋頭查著資料,不時有年輕男人開口用上海土白吩咐客廳裡的女傭幫忙續咖啡或者送些小點上來充飢。

大廳靠近正門的地方,代鋒和其他幾個年輕青年百無聊賴的坐在沙發上,代鋒在看報紙,其他幾個有的把玩著匕首,有的則聚在一起安靜的鬥紙牌。

就在這時,潘律師的電話打到了這處會所,潘律師不僅把包裝加工廠被查抄,老闆和工人全部被差佬拉走的事說了出來,還把樂施會今日成立,褚孝信是發起人之一,乃至捐贈現場,貝斯夫人說出歐洲海岸公司惡意搶購利康需要的原材料這件事,也都說了出來。

章玉良把手裡的鋼筆啪的一下扔掉,怔怔呆了幾秒後,安靜起身走到洗手間,鎖死房門後,一拳砸在了整潔的大理石牆體上,望著洗漱鏡中的自己,哪有之前在客廳裡溫潤如玉的斯文氣質,此刻眼神兇狠怨毒如狼!

「褚孝信!仲有呢個叫宋天耀的秘書!這一局玩的好勁!」章玉良瞪著鏡中的自己:「章玉良,你個蠢貨!被人騙了一步,之後步步走錯!」

過了最初的狂躁之後,章玉良擰開水喉,用冷水潑了潑臉,用溼著的手用力捋了捋頭髮,深呼吸幾次,開始把整件事從大腦裡開始串聯。

不用說,當初褚孝信那一席酒宴,那一杯殘茶,是設計好的,這樣宋天耀登門見自己,才能在自己的逼問下,順理成章的說出製假販運的事。

樂施會更是宋天耀早就做好的計劃,甚至是樂施會計劃出爐之後,才會設局針對自己,這個叫宋天耀的撲街算的好遠。

也就是說,之後自己針對那批驅蟲藥做的所有事,包裝也好,用妻弟和子侄名義註冊的公司也好,甚至是準備從聶偉勝手裡過幾日圈來的三百六十萬港幣,都可能暴露。

一批加力子公司的驅蟲藥,奈何不了章家,但是現在警方突然查抄了包裝工廠,這說明宋天耀準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挑你老母。」章玉良瞪著鏡子慢慢罵出一句:「我做了這麼多,不能因為你一個宋天耀毀掉,章家現在還不是亂的時候,我也不能因為你半途而廢。」

章玉良擦乾淨雙手,走出洗手間,對客廳沙發上看報的代鋒低聲叫了一聲。

代鋒長身而起,走到章玉良的身邊:「章先生。」

「去安排幾個生面孔做掉利康那個叫宋天耀的秘書,越快越好。」章玉良說道。

代鋒微微點頭,轉身朝外走,話語裡輕鬆自信:「晚飯前一定做好這件事。」

章玉良重重吐出一口氣,這盤棋不可能是褚孝信那種人布的,宋天耀死掉,自己就不會暴露,章家生意也不會受到干擾,最後無非是用錢擺平而已。

殺掉區區一個秘書,在香港,不是什麼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