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 不用謝

一腿得手,代鋒繼續舉起骰盅,連續幾下砸在此時口腔朝外噴湧血線的漢子下頜骨處!將對方槽牙也都打掉!

「下次開口要錢,記得不用講粗口。」代鋒扔掉沾滿鮮血的骰盅,拍拍早已經在幾下重擊昏死過去的漢子,開口說道。

說完,他站直身體,抬起雙手,只這一個抬手的動作就嚇的幾步外的其他賭客急忙朝後退去,唯恐自己倒霉被打倒,代鋒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在賭檔內環視一番,不屑笑笑,轉身出了賭檔的大門。

等他消失在門外,一群人才圍到賭檯前,把那個漢子扶起來,那漢子的一個同伴邊幫同伴用毛巾捂住嘴巴止血,邊對賭檔裡這些賭客喊道:「有邊個識得剛才那個撲街?居然敢來和勝義的陀地搞事!」

眾人鴉雀無聲,只有一個擦鞋童縮在角落,弱弱的聲音響起:「我好似……好似在尖沙咀那些上海人住的街上見過他。」

……

出門的章渭淋沒有看到賭檔裡發生了什麼,被他四叔章玉良帶上了賭檔外面一直等章玉良計程車後座,坐在後座上,章玉良也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兩分鐘後,代鋒從賭檔裡出來,上了計程車副駕駛位置,這才開口說道:「尖沙咀中和茶樓。」

司機開車把章玉良三人送到尖沙咀中和茶樓門外,章玉良帶著垂著頭不敢開口的章渭淋邁步直接上了二樓的包廂,代鋒付過車費後,沒有跟進去,而是在二樓的散座處自己點了一份宜興紫砂壺沖泡的龍井,守在外面。

章玉良坐在舊上海風格的包廂裡,望著章渭淋沉默不語,章渭淋則搓著手,不時抬眼瞄一下面沉似水的四叔,又趕緊低下頭去,包廂裡陷入一陣沉默。

就在章渭淋被這種沉默逼迫壓抑的感覺身體要炸開時,章玉良慢慢的開口,像是回憶著往事:「你父親最痛恨家裡人賭錢,我記得我十五歲時,放學的路上被一個關係很好的同學拉到街邊看大人們玩魚蝦蟹,我都冇錢,是我同學口袋裡有五毛錢,大方的開口講算我一份,然後把五毛錢壓了進去,我記得好清楚,那五毛錢押了葫蘆,哇,運氣真好,那一把可能是老闆想要殺賭鬼,便宜我們,三顆都是葫蘆,一賠五,五毛錢贏到了兩塊五毛錢,我們兩個好開心,拿到錢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我同學分了一塊錢俾我,我們兩個站到汽水房前,連喝了七支汽水慶祝,然後我又買了六支汽水背在書包裡帶回家,準備請我母親,我三個哥哥,你老媽,你小媽一起喝。」

章渭淋聽著這些沒有怒氣或者火氣夾雜在其中的話,抬起頭望向章玉良。

章玉良突然笑了一下:「回到家,大家都問我,汽水邊度來的?我說贏來的,又把買汽水剩下的錢都拿了出來,把整件事也都說了出來,等大家誇我運氣好。但是你奶奶,你父親卻都沉下了臉,我記得你奶奶臉色很難看,而你父親則拿出了你奶奶放在家規下的木棒,二話不說,劈頭就打,打的我鬼哭神嚎一樣,不停的哭喊著解釋,我冇賭錢,是我同學去賭,我只是去看。但是不管用,打到我後背,屁股,腿上,肩膀全都是紫血印,趴在地上連爬和哭的力氣都冇,你父親才停手,對我講,如果再敢碰賭,就用這根家法把我打死,扔出章家,多虧你老媽和小媽兩人,連著幫我敷了五天的藥,我才緩過那口氣來。算算看,你自己賭了多少次,我能一下就搵到你,也就知道你去了多少次。你是準備學你四叔,被你父親活活打死咩?」

看到面前本來面色平靜,可是說到被父親毒打教訓時仍然閃過幾分畏懼的四叔章玉良,章渭淋連後背都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家的家規有多嚴格,就算奶奶郭綆稍有寵溺,但是在這種惡習之下,絕不會輕饒,何況自己父親當家作主,做給其他兄弟看,也不會輕輕放過自己,活活打死也許誇張,但是打到起不來床或者打斷雙腿,等養好傷以後扔去某個家裡的小店鋪做小工,絕對有可能。

他抖著嘴唇對章玉良哀求道:「四叔……四叔,不要,不要告訴家裡人,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去搵你之前,去拜訪過你的私人教師呂先生,他說你成績很差,考入香港大學幾乎沒有希望。我覺得不如上午你上完課之後,下午去家裡的公司學學做生意,以後繼承你父親打下的家業也輕鬆些,對了,你四嬸的弟弟,你叫做俊郎舅舅的那個,最近新開了一間公司,也是做藥品生意,我安排你去那裡做工,學學做生意,這樣你上午上學,下午做工,也就冇機會再賭錢,但是一定要記得改掉這個壞習慣,不然再讓我知道有下次,我一定告訴你父親。」章玉良望向章渭淋,伸出手寵溺的拍了拍對方的頭,溫和的說道:「努力一點,你是章家長孫,要給你的兄弟姐妹做表率。章家以後仲要靠你支撐,知不知道?」

「多謝四叔。」章渭淋感激的抹了一下有些溼潤的眼睛,誠懇的說道。

章玉良搖搖頭,認真的說道:「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