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吳金良的聲音從樓梯上就已經傳來:「宋秘書,人我幫你搵到了!」
……
都已經過了中午,港島西營盤的梅卿會館,陳泰手足無措的坐在一處包廂宴席的主位上,左右兩側各陪坐著一個最多十七八歲的陪酒小娘,兩個陪酒的小娘攬住陳泰的兩隻胳膊,巧笑嫣然,左邊的幫陳泰端著酒杯喂酒,右邊的則幫陳泰佈菜,比陳泰自己用雙手吃菜喝酒還要熟練。
「今日泰哥把所有好處與弟兄們平分,真是豪爽!弟兄們,我們一起敬泰哥一杯點樣?」坐在陳泰對面的一個漢子,此時襯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手臂和胸口處的刺青,滿臉激動的舉杯說道。
這張大臺上,除了陳泰和兩個女人之外,還坐著二十幾個福義興的人,全都是今日同高佬成和陳泰一起去新界做殺人越貨的劏死牛勾當的手下,除了高佬成去負責處理那車走私油不在場之外,其他哪怕身上帶傷的,也都裹傷出席。
陳泰動作僵硬的舉起身邊女人遞來的酒杯,不知道對面前這些人該講些什麼,只能咧嘴笑笑,把杯中的白酒一口飲了進去。
其他人轟然叫好,也都同陳泰一起把酒杯裡的酒乾掉。
陳泰一杯白酒下肚,臉上就有些泛紅。
「泰哥,你功夫實在是勁!年紀又輕!我看二十歲出頭,你一定就能搏出紅棍名頭!不過泰哥能打,飲酒倒是差些,不如慢慢飲,不要嗆到。」一個福義興的小弟等陳泰坐下之後說道。
另一名成員則開口叫道:「我看泰哥將來一定是雙花紅棍,同成哥一樣!你這衰仔嗆泰哥拼酒?泰哥,不如同他鬥上三杯,我一定撐你,你飲不下我替你飲!」
一群人熱絡開口勸酒,陳泰又不會拒絕,酒席不等過半,四壇兩斤裝的雙蒸酒就已經被喝空,陳泰臉上佈滿酒後殘紅,瞪著一雙眼睛望向此時桌上已經醉意醺然卻還不斷向自己示好的那些人,左手搭在小娘的肩膀上,右手晃晃悠悠的舉起手裡酒杯,已經沒了之前的手足無措,憨厚的臉上此時有幾分鬥狠表情,話語出口都已經有些含糊不清,仍然在叫道:「來啊,邊個話我酒量差!再鬥幾杯!」
酒桌上一干人都連連認輸,陳泰咧著嘴放聲大笑,肆意張狂。
而高佬成此時從包廂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疊信封,把陳泰左側陪酒的小娘撥開,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陳泰的旁邊,把最上面的信封遞給陳泰:「貨已經裝船出海,這是你那份,阿泰。」
陳泰瞪著一雙牛眼把信封拆開,裡面是薄薄一沓百元港鈔,加在一起大概上千元,讓陳泰的醉意都褪了幾分,他握著這沓鈔票有些發懵,幾秒後才看向拿起筷子夾菜的高佬成:「不是……不是說,與這些兄弟們平分,我點會有呢般多?」
「這就是平分之後的數目,連車帶貨開上船,一共三萬一千塊,二十幾個兄弟連同你我,每人平分一千三百塊。」高佬成把一塊色彩鮮豔的百花捲送進嘴裡說道。
「一千三百塊?這麼多?」陳泰握著錢的手都有些抖,從小到大,無論是在大陸鄉下,還是來到九龍之後,他都從沒見過這麼多錢。
高佬成一手夾著香菸,一手拿著筷子語氣隨意的說道:「拿命搏來的錢,當然多,不過今日這種事,不是經常做嘅,出嚟行終歸要以和為貴,只是讓你見識下,出嚟行不止是在碼頭上欺負苦力賺些小錢,在江湖上賺大錢的方式,仲有很多,就好像今天的黑吃黑,也不是隨意吃的,我們吃的是和字頭的貨,但是不會碰潮幫的貨,因為我們福義興就是潮幫的一個,傍晚去中環碼頭,我教你除了黑吃黑,如何在碼頭上做正行,讓工人開工。」
「今日這一餐我請客。」陳泰已經聽不進去高佬成後面再說什麼,手裡握著這疊鈔票突然激動的說了一句。
桌上的其他兄弟都已經開始低頭清點自己分到的那一份,顧不上奉迎陳泰,只有高佬成在旁邊拍拍陳泰的肩膀:「這一餐算我的,會館是我的黃紙兄弟開的,我在這裡食飯不用付賬,你這點錢留著自己傍身,更何況這點錢仲不夠這一餐的價錢,你身邊這兩個靚女等下陪你出鍾,你中意的話,隨意賞兩百塊俾她們就可以。」
陳泰看看那兩個相貌甜美的小娘,不確定的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帶她們出鍾?咩叫出鍾?兩百塊?」
「算啦,等下你就同她們兩個出去就可以,以後自然就明,你不鍾意賞她們也無所謂,拿錢回家給父母。」高佬成被陳泰醉態酣然的動作逗的笑了一下,開口說道。
陳泰用力點點頭:「我老媽一定開心我搵這麼多錢。」
「阿泰,今天我教你動手,是打著福義興的旗號,明日之後,就是你自己,之前宋秘書不想你入福義興,所以我也不會開口說收下你,但是出嚟行,終歸要有字頭做招牌,你是想搵個大字頭,仲是入個小字頭?」高佬成手指靈活的轉動著筷子,對陳泰問道。
陳泰不解的搖搖頭:「我不懂成哥你在講什麼?乜鬼大字頭小字頭?」
「大字頭呢,就好像福義興一樣,人多勢眾,但是出頭很難,我十五歲加入福義興,如今二十七歲才搏到今天位置。小字頭,當然就是實力很差,勉強混口飯食,不過如果你夠犀利,在小字頭更容易打響名頭。我今日帶你來梅卿會館食飯,也是想把你介紹給我這位黃紙兄弟,他是個小字頭和群英的白紙扇,頭腦醒目,懂的做些生意,不過字頭實力太弱,整個字頭加在一起不足五百人,如果不是我的名頭擺在這裡,恐怕天天就有其他社團登門派鬼(收保護費)。」高佬成說道:「你如果有興趣入字頭,我這位黃紙兄弟不缺錢,手下只缺夠打夠惡的兄弟,我把今日的事對他講了一遍,他對我講,只要你不嫌棄和群英的名頭太小,願意拜在他的門下,他願意把帶貨的一條門路當作拜門禮賞給你這個小弟,每月進賬除開你打點手下和貨物開銷,最低也能賺到這個數字。」高佬成說到最後,對陳泰豎起了兩根手指。
「兩千塊?」陳泰開口問道。
高佬成晃了晃那兩根立起的手指:「阿泰,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也小看我,我高佬成多少還有些名頭在,兩千塊不值得我開次口,是兩萬塊,不過不急,你最好同宋秘書商量一下,也許宋秘書幫你另有安排。」
陳泰一雙手緊緊握起,關節處咔咔作響:「不用同耀哥商量,我願意拜!」
「還是商量一下好些。」高佬成神色淡淡的說道:「也許宋秘書能安排你去做些能搵更多的生意。」
見高佬成堅持,陳泰先是看看身邊兩個嬌滴滴的靚女,又垂下頭重重吐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耀哥讓我去學開車,開乜鬼車能一個月搵足兩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