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香港的水與淚

所以,連住在港島唐樓裡的居民每天供水都已經限量,那麼九龍各地的貧民區已經可想而知,香港殖民政府更沒有時間去理會這些底層民眾,木屋區居民只能自己想方設法集資委託能人選址打口勉強能冒水的淡水井,或者湊幾十人跑去有武裝警員和英軍把守的九龍水塘冒著危險偷偷運水等等。

而火燭鬼,實際上是對消防員的稱呼,自從九龍地區多個貧民木屋區頻繁發生大小不一的火災之後,香港殖民政府購入了多輛救火專用的水車用來救火,這讓這些火燭鬼得到了發財的機會,每日從水塘把水車灌滿,開到木屋區附近賣水,在九龍地區,一桶來自水塘,沒有經過過濾和沉澱的水,被火燭鬼叫價一毛到兩毛,限制供水嚴重時,更是一桶叫到過五毛的價格。

在九龍木屋區,一桶水拋去做飯喝水的耗損之外,剩下的水還要滿足全家洗漱,洗衣服,擦洗傢什最後沖刷淨桶等等是尋常事,而且是在不論家裡有幾口人的前提下。

從二十年代到如今已經1951年的香港,幾乎所有普通中國人都需要為遠遠談不上乾淨的一桶水而忙碌奔波,只有那些英國人和有錢的華商大族可以例外,因為香港不多的兩三處甘美山泉,已經被他們獨享。

這也是宋天耀為什麼要從驅蟲藥方面入手的原因,整個香港有高達95%甚至更多的人,飲用的都是隻靠簡單明礬和化學制劑淨化沉澱的雨水,港島地區有三個過濾站,有深度過濾淨化能力的只有一家,可是它卻只負責為那些英國人和有錢人提供淨化後的山泉水,與公共供水系統完全隔絕,獨立存在。剩下兩處過濾站,根本無法完成每日港島居民日供水量的淨化任務,供水緊急時,往往是淨化未結束就匆匆灑上一些明礬,然後馬上輸送進入自來水管道流進千家萬戶,這種水的淨化程度可想而知。

至於九龍地區,只有一個過濾站為九龍水塘提供淨化沉澱,但是九龍水塘是備用水塘,不是日供水水塘,過濾站在非緊急時期一直都處於停工狀態,所以九龍地區極大多數人喝下去的水的水質就等於是,雨水有多髒,他們喝的水就有多髒。

這種環境下,宋天耀對貝斯夫人說香港有80%的人因為飲用生水或者不潔的水導致寄生蟲病,毫不誇張。

小孩子在街上玩的累了,回家會直接喝生水,碼頭上的苦力喘口氣時,也是朝嘴裡灌一通生水,就連工廠的工人,工廠老闆也不可能為他們準備燒好的熱水讓他們慢慢喝,能供足生水讓他們飲都已經可以被稱為有良心。

「有什麼不同,放一放灑些明礬進去還不是一樣?你從小到大都是飲這種水長大也不見你發病?就算肚裡有蟲早晚也能屙出去,不會有事的。」趙美珍把手裡的大號蒸鍋放下,對宋天耀不滿的說道:「你管好你自己,不要做了幾天秘書就忘本,吃了幾天安樂茶飯就忘了之前那些年的苦處。」

「你排出一條,肚裡只會有更多,不相信?」宋天耀取出錢包數出八九十塊零鈔,沉著臉遞給趙美珍,一字一句的說道:「等下去最近的西藥房,話你要買美國產的山杜蓮驅蟲藥,一瓶五十七塊港幣,也是最便宜的那種,買回來之後你同我老豆,再加上雯雯,一人吃一粒,等上廁所時就知道,肚內有幾多條蟲,如果我說錯,以後我每日早晨幫你去買火燭鬼的水,有幾多買幾多,得不得?記住,一人一粒,吃太多對身體有害。」

自己兒子把臉沉下臉之後,趙美珍還真的不太敢仗著自己老媽的身份強詞奪理,嘀咕了幾句做了秘書就敢同父母頂嘴的話,又看看手裡的零鈔,最後說道:「信你一次,等下讓你老豆去買,五十七塊錢一瓶!?都夠去藥局購買十幾副中藥!不如吃疳積散排蟲更省錢,一副才不到一塊……算啦,聽你的,如果不見效,我看你到時點樣講。」

「順便記得幫我買些治風寒感冒的西藥。」宋天耀吸了吸有些不適的鼻腔,轉身朝樓下走去。

趙美珍在後面叫道:「大早晨你去邊度呀?我幫你煮薑湯水,回來。」

「晚上我記得回家吃藥,上午要去見個人,記得買驅蟲藥,敢不買以後我就不給家用,外加整晚去三層同師爺輝住在一起。」宋天耀說完,已經走出了樓道。

只留下趙美珍的叫罵聲在樓道里迴響。

他的確要去見個人,就是那位對自己老闆坦承一切的利亨商貿公司老闆,褚家大公子褚孝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