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智益顯然也不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麼,他望向對面的安吉·佩莉絲和宋天耀,想從兩個人的臉上發現些端倪。
不過在他面前的兩個人,安吉·佩莉絲一樣被嚇到臉色發紅,而宋天耀則是有些心神不穩的緊張,手掌藏在褲縫處連續握拳。
「這位褚先生真是個好人,親愛的,他已經把傷員送去醫院了,我們還是進去餐廳吧,上帝會保佑受傷的人。」石智益輕輕攬住妻子的肩膀說道。
說完,他還看向安吉·佩莉絲和宋天耀。
如果這兩個傢伙還堅持跟著自己夫妻身後進餐廳用餐,那就是這場突發意外是他們搞的鬼,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他們想要做什麼。
如果他們也匆匆離去,那就說明是真的意外。
雖然利康商貿公司是潮州大華商褚家的產業,但是石智益已經稍稍瞭解過關於利康的一些資訊,知道褚孝信的身份,也知道利康的生意一向不太好,似乎對自己的想法毫無幫助,無法與這樣一個小公司的老闆,大家族不得勢的繼承人交流,石智益完全不會覺得遺憾。
「石先生。」宋天耀看到石智益轉身要帶著夫人朝餐廳裡走去,有些貿然的開口:「不好意思,我們無法留下來用餐了,但是請允許我們與您的夫人談幾句話嗎,其實我們有些事是想見貝斯夫人,尋求她的幫助。」
這番話在英國人石智益看來,有些突兀失禮,不過看在對方可能因為褚孝信發生意外而有些緊張的面子上,所以石智益選擇原諒他們,夫妻兩人轉過身,貝斯夫人望向宋天耀,用英語說道:「宋先生,您有什麼事嗎?」
「本來這些話該由褚孝信先生對您說起,但是您看到,沒等他開口,他就……因為救人離開了,是這樣,安吉·佩莉絲小姐說起您是澳洲墨爾本大學水文科學專業的高材生,對水文科學和水源問題屬於非常專業的人士,事實上,利康公司作為一家藥品貿易公司,正草擬成立一個民間關於香港人飲水問題調查和解決的組織,我們做過一些非專業性的調查,發現香港絕大多數平民都因為飲用生水和不乾淨的水源而感染寄生蟲病,但是我們對水源這些問題並不專業,香港大學也沒有水文科學專業的專業人士,所以希望您能加入這個組織提供幫助,如果得到確切的報告,利康商貿公司願意每年定期以這個組織的名義免費捐贈治療寄生蟲病的藥物,第一批捐贈藥物總值不會低於五十萬港幣。」宋天耀這番話用英語說的非常流利,然後就朝後退了一步:「我希望您能仔細考慮一下這件事,我們真的需要您專業知識的幫助,那些被寄生蟲病折磨的人們,也需要您的幫助,最後,祝兩位用餐愉快,我們要先下山了,晚安。」
說完之後,宋天耀乾脆欠身行禮,轉身就走,安吉·佩莉絲悄悄把準備的見面禮物遞給餐廳的工作人員,也對兩人微微致意,轉身追趕宋天耀的腳步離開。
「我們進去吧,親愛的。」石智益深深的望向走遠的兩人,攬著妻子想要轉身進餐廳。
這一次,貝斯夫人卻沒有順從,而是稍稍用力把石智益的手從肩膀上滑開:「帕裡特克,這是一個機會,終於有人知道,我們見了這麼多人在等什麼。」
「我已經記住了他們的名字,這個年輕人的話非常不錯,不用急於一時,親愛的,進去吧,我們的烤肉應該好了。」石智益望向妻子的臉,輕輕的說道。
「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你也不能錯過這個機會。」貝斯夫人望向自己的丈夫,語氣有些傷感的說道:「我不願再讓那些你上級的夫人甚至是你下屬的那些夫人,用異樣又暗藏厭惡的眼神打量我,你不是也一直希望等待一個機會嗎?親愛的,你本該在戰後晉升一級官學生,你本該在三年後成為首長級官學生,全都是因為我的身份……」
「相信我,現在機會不是已經來了嗎?我們會把握住它的,我說了,不要急於一時,至少我們已經知道,有人已經清楚我們需要什麼,他們是聰明人。」石智益輕輕拍拍妻子的肩膀,最終擁著妻子進入了餐廳。
……
「我還以為就算石先生不會開口挽留,貝斯夫人也一定會那樣做。」安吉·佩莉絲看向身邊沉默不語,等待纜車的宋天耀,用勸慰的語氣說道:「別失望,你已經能在那對夫妻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中國人中,沒有人會想到從貝斯夫人的身份方面入手。」
「不用安慰我,安吉,我沒有失望,只不過對這個石副處長的定力和痴情感到佩服,一個純種英國上層精英男人,在娶他那位來自英國人眼中罪囚之地的澳洲女人時,他一定想過很多次婚後會遇到的嘲諷和壓力,可是他仍然為愛情而堅持,婚後也想過各種改變現有狀況的機會,而如今有一種可能出現在他和他深愛的妻子面前時,他還能沉住氣,是不是很值得佩服。」宋天耀從口袋裡摸出香菸:「雖然,我也很可惜他沒能開口挽留,我可是為了他,特意看了聖公會教義和水文科學的書籍,但是仍然要用佩服這個單詞,能在英國社會層次問題面前,仍然堅持與深愛的女人結婚,並且在有可能改變現狀的機會前,沉住氣的英國人,該是個真正的英國紳士。」
宋天耀說完這番話,就划著火柴點燃香菸陷入沉默,而旁邊的安吉·佩莉絲也不再開口,她想到個不太可能的可能,如果她一個英國女人,以後的某一天,有那麼哪怕一絲絲可能,不顧英國社會層次的歧視,與身邊這個出色的中國男人產生曖昧,會不會也有人如宋天耀今晚般,說一聲佩服。
晚風簌簌,夜幕將至。山巔月下,兩人心思。一思權財,一思情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