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山頂餐廳,把我和泳恩小姐送到皇后大道,你在車上等。」褚孝忠對司機吩咐了一句。
等汽車緩緩開動,那名被褚孝忠稱為泳恩小姐的女秘書才開口說道:「今晚山頂餐廳那位石智益副處長約見五個人,除了褚先生您之外,還有劉冠春的五公子劉福兆,他半年前剛剛從美國賓夕法尼亞州華爾頓工商學院取得工商碩士學位,回港後又沒有進入家族產業與四位兄長爭位置,之前已經在遊艇會見過石智益副處長一次。除了他之外,還有吉東浦先生的三公子吉悅陽,計程車大王古忠的四公子古德祥,最後一個,是您的弟弟,褚孝信信少。」
「阿信?」褚孝忠愣了一下。
這段時間,石智益在每天晚餐前的等餐時間,見了不少生意人,前幾晚見的都是些年紀稍大,三四十歲正值當打之年的人物,最近兩日,則是各個華商大家族的下一代,本來褚孝忠如果只是守成,繼承父業,完全不必要來見這位履新的副處長,但是他顯然不想僅靠著父輩餘蔭度日,他與友人合開的貨倉,吹塑等新興生意,正處於需要與工商業管理處打交道的時機,所以褚孝忠才想要與這位副處長先熟悉一下,就算不用留下深厚印象,也方便日後再展開交際。
今晚的這些人,無論是英國人眼中香港四大家族之一劉家的五公子劉福兆,還是東亞銀行吉家的三少吉悅陽,甚至是暴發戶古忠的庶子古德祥,褚孝忠都不奇怪,這三人,多多少少在家族中地位都有些不穩,直白的說就是家族未來繼承人不會是這幾位,可是這幾位又有些能力,所以家族可以提供一定的金錢支援,讓他們自己走出來開疆闢土。這種人見石智益的心思才是最熱切的,他們想要儘快積蓄財富,讓父輩看到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期冀在將來家族繼承人之爭中奪回些主動權。
最奇怪的,就是自己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褚孝信。
「他最近的利康不是準備做禁運品生意,那種生意也是拿出來同這位副處長講的?胡鬧!」褚孝忠腦中思緒閃過,冷汗都快要從額頭滴下來。
做禁運品生意,找些海關的英國籍中級官員,打通好各個關節,就能把船安安穩穩的開出香港海域,這種事無論是港督還是普通的英國水兵,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是絕對不能出現走私商堂而皇之的跑去和一個踏入香港殖民政府高層行列的英國鬼佬去討論「我準備走私,你只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把走私利益分你四成」這種話。
這件事可不是褚孝信在外面因為女人與其他不成器的公子哥爭風吃醋,他褚孝忠在旁邊冷嘲熱諷幾句,最後結果無非花幾個錢解決,褚孝信落一個紈絝名聲而已。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就算對褚家其他生意沒有太大影響,但是恐怕也會成為一時笑柄,自己和父親出門見客就算不被人當面笑,眼神怪異,背後悄聲調侃一定是免不了的。
「馬上幫我……」褚孝忠第一反應是不能讓褚孝信胡來,想要開口讓司機開快點趕去太平山纜車登車處,在那裡爭取把褚孝信攔下來,可是話吐口一半,褚孝忠又停下,腦中突然閃過那個站在褚孝信背後,臉上掛著笑的青年。
褚孝信不可能自己想到去見石智益,一個連商行賬目都看不明白的紈絝公子哥,怎麼可能有興趣與一個古板的英國人交流?
如果是那個宋天耀安排的,他應該知道自己那位老闆只要在石智益面前一開口,所有底細就全都暴露,那他應該會有所準備,剛剛做上褚孝信的秘書位置,不太可能把老闆重重推下懸崖,除非他自己也準備粉身碎骨。
褚孝忠慢慢撥出一口氣,把上身又重新靠回座椅上,對耳朵豎起來正等著聽吩咐的司機說道:「冇事,正常開去皇后大道就可以。」
旁邊的秘書,泳恩小姐有些好奇褚孝忠剛才的動作,開口問道:「褚先生是擔心信少?」
「想要擔心,又意識到沒有必要。你知不知我為咩不去隨便請一位秘書,而是花高薪從香港特許秘書公會請了你江泳恩小姐這位專業公司秘書返來?」褚孝忠輕輕揉了兩下自己的眉心,側過臉看向身邊的精幹女秘書:「就是因為我那位弟弟運氣好到每月只花兩百多塊的薪水,就僱傭到一個讓我回想前事就後頸犯寒的秘書,我已經對他和阿信出過招,但是卻害得差點把自己摔倒,而他,還未還擊。」
「那位信少的秘書叫什麼名字?」江泳恩語氣平靜的問道。
褚孝忠把手從眉心處放下來望向車窗外:「他叫宋天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