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單詞,女人猶豫了幾秒鐘,才開口說了出來:
「利益掮客,我可以做到。」
宋天耀聽到最後這個單詞,轉過身看向女人,眼神犀利:「你如果能讓我兩天內和工商署的英國官員一起吃晚餐,這一萬塊就是你的,知道這一棟告羅士打大廈值多少錢嗎?不到三百萬港幣,你幫我介紹三百次英國人,按每次我付給你一萬塊計算,賺的錢就足夠讓你買下這棟大廈!再也不用擔心被人收租,而是你可以隨意去加別人的租金,想加多少就多少!」
說著話,宋天耀從口袋裡取出厚厚一沓港幣在手裡輕輕拍了拍:「錢我有很多,但是機會只給你一次,要珍惜機會,英國窮人。」
宋天耀嘴裡語氣張狂,但是心中忍不住讚歎,從自己的話馬上就猜出自己需要一個什麼樣的人,這個鬼佬女人的頭腦反應絕對夠快!
「你在羞辱我。」女人皺皺眉,努力把視線從宋天耀手中那一沓鈔票移開,不滿的看著宋天耀的表情說道。
宋天耀哈哈一笑:「我不是羞辱英國,也不是羞辱窮人,但是這裡是香港,英國人有很多,英國窮人卻非常稀少。」
安吉·佩莉絲的嘴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過了十幾秒之後才又重複了一下她之前那句話:「我可以做到。」
她是三個月之前從倫敦來到的香港,本來倫敦法學院畢業之後,她中規中矩的加入自己導師的律師行開始了實習生涯,只要半年的實習期結束,她就能拿到真正的律師執業拍照,成為一名事物律師,但是一時疏忽,導師讓她處理一份商務合同時,因為恰好與男朋友爭吵分手,所以沒有發現合同上的漏洞,繼而導致這份商務合同為客戶帶來了七萬英鎊的損失,也讓導師的律師行失去了這個大客戶,導師把她趕出了律師事務所,中止了她的律師生涯,可是如果不能拿到那份實習報告,不能得到一名高階律師的簽字認可,就無法領取律師執業牌照,眼看本土實習期限即將結束,而其他律師行都拒絕接納自己,安吉·佩莉絲無奈之下鑽本土法律的空子跑來了香港,本來以為香港人傻錢多,能騙中國人的錢,可是沒想到香港這裡早已經律師遍地,中國商人更信任中國律師,英國商行更不會搭理她這樣一個連牌照都沒有的律師,甚至那些英國律師事務所,也都不聘請她這種實習期沒結束的菜鳥,哪怕只想去一家高階律師事務所實習,由於高階律師不是自己的導師,都需要她支付五千英鎊才肯安排她實習,並且不會在實習期支付佣金的。
這段在香港的悽慘經歷讓安吉·佩莉絲甚至已經決定,這個月房租到期之後,她就準備用自己那點可憐的積蓄買張船票,去英國其他的殖民地碰碰運氣尋找機會,沒想到房租到期前三天,她遇到了宋天耀,或者說,她遇到了那一大疊鈔票,讓自己的香港生活又出現了希望。
「你要說動我,我才會拿錢出來。」看到安吉·佩莉絲站起來,宋天耀有些滿意的點點頭,一身制服裙裝,一副黑框眼鏡,這女人的賣相不錯,可能不是純血撒克遜人種,多少混雜了凱爾特或者西班牙血統的原因,她一張臉沒有和那些英國女人一樣多少帶有幾粒雀斑,也沒有英國女人的樣貌那樣柔和,相反更深邃立體一些,而且有一頭黑色略帶暗紅的長髮。
「我知道很多官員的妻子都成立了紙面上的公司,也知道她們讓哪些律師幫她們打理生意,有幾個律師行的男律師一直想要約我吃飯,我可以拿到工商署官員妻子的資訊,然後再去登門拜訪,女人拜訪女人,比男人去拜訪女人更合適,如果你想送些禮物示好,送給官員的妻子也比送給他本人更讓他覺得穩妥。」安吉·佩莉絲努力調整了一下腦中的思路,把自己最快能想到的想法對宋天耀說道。
甚至包括幾個本大廈其他事務所的已婚男律師一直想約她的這種事都直言不諱的說了出來。
不過宋天耀似乎沒有用心聽她的計劃,而是移動著視線打量著這間辦公室,把目光定在牆角綠色植物旁的一個鞋盒上:「你晚上住在哪?」
「香港明愛衛理宗救主堂,我說自己是衛理宗慕道友,所以教會允許我住在那裡。」安吉·洛佩斯說這句話時,似乎比之前被宋天耀發現她沒有律師資格更尷尬,有些羞愧的低下頭去。
明愛衛理宗救主堂就在中環,距離告羅士打大廈很近,是一處英國教會,難怪這女人的辦公室放了一雙鞋,估計是平底鞋,專門用來早晚走路,等到了辦公室再換成此時的高跟鞋。
「我帶你去吃個午餐,然後去杜裡士酒店開間房長住,你覺得怎麼樣?你如果見那些官員夫人,總不能說自己住在簡陋的教會宿舍裡。」宋天耀收回目光,對此時似乎因為褻瀆信仰而無比自責的女人說道:「不用自責,你把它當成是你落魄時上帝對你的幫助就可以,如果你實在難堪,我可以把你這份錢用你的名義捐給明愛救主堂。」
「不,還是我自己來就好了。」安吉·佩莉絲聽到宋天耀最後那句話,馬上抬起頭乾脆的拒絕了對方的提議:「我會把舊衣服留給需要幫助的人,但是錢還是我自己分配更好些。」
看到女人毫不猶豫的從辦公桌後走出來,拎起自己的手包和遮陽帽,準備和自己走出去,宋天耀嘴角稍稍翹起:
「你似乎都沒問我的名字,也沒問我做什麼生意,佩莉絲律師。」
把遮陽帽戴在頭上之後,安吉·佩莉絲回應給宋天耀一個笑臉:「那重要嗎?先生?」
宋天耀和女人一起走出辦公室的門,搭電梯下樓走出了大廈,看到宋天耀隨手攔下兩輛黃包車,安吉·佩莉絲嘴角也翹了起來:「看起來有人其實和我一樣,只不過是裝裝樣子,不同的是,我用辦公室,而有人用口袋裡的錢。」
「錯,如果我要裝樣子,就會真的開輛汽車出來,恰恰相反,不需要對你花那份錢,你不需要,不過你說對了一點,我和你其實一樣,都只想賺更多的錢,車伕,麻煩,杜裡士酒店。」宋天耀舒舒服服的靠在車上,取出一支香菸點燃,笑著望向旁邊那輛車上的安吉·佩莉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