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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趕回來的小弟已經把招財進寶那間包房收拾了一下,所謂收拾也只是把地上的菸蒂之類清掃一下,開啟窗戶散散空氣,婁鳳芸連擔架一起被放到三把椅子臨時拼在一起的床上,宋天耀則坐到寬大的牌九桌主位,划著火柴點燃了一支香菸,眼神玩味的看著婁鳳芸。
那些婁鳳芸的小弟悄悄退了出去,把門在外面關好,宋天耀對婁鳳芸說道:「是真的坐不起來,還是你覺得這樣躺在擔架上更舒服一點?」
婁鳳芸伸手掀開自己身上蓋的這條毯子,身上此時穿著的是一身中式素白色睡衣,她迎著宋天耀的目光,雙手一顆顆解開了上衣釦袢,把整件睡衣慢慢脫掉,上身只剩下一件繡著五毒的金細鏈紅色肚兜,此時在肚兜遮掩不住的兩肋處,能清楚的看到仍未褪去的黑紫傷痕,和用來正骨的夾墊。
「用不用一言不合就除衫?」
「腿上的傷,宋秘書還要不要看。」婁鳳芸對宋天耀的調侃抿了抿嘴唇,問道。
宋天耀走過去,把毯子幫婁鳳芸重新蓋好,遮住了對方的上身,然後走到窗前把窗戶關上,這才坐回原位:「講。」
「這間賭檔是華哥自己從無到有一點點做起來的,他最初只是個街頭靠魚蝦蟹三顆骰搵錢的小角色,後來一點點做到擁有這家賭檔,從頭到尾,這間賭檔都與字頭沒有關係,是華哥自己賺下來的。」婁鳳芸雙手稍稍緊了緊身上的毛毯,對宋天耀說道。
宋天耀笑了一下:「你不如把這句話自己同金牙雷再講一次,我猜他可能很快就安排人打你第二次三十六棍。」
「惹了宋秘書,是我們不長眼,華哥死我認,我被打一樣認,但是要不要社團裡的其他叔伯,準備趁這個機會連賭檔都奪走?」婁鳳芸用力咬著自己的紅唇,半天才開口說出這句話:「要不要連華哥的燒七都等不及,馬上就安排其他人來接手賭檔?現在外面那些張羅生意的人,全都不是我和華哥的人,我不敢不同意,也不敢同意,三個大佬,我同意哪一個,其他兩個也不會放過我,如果我把賭檔交給老頂,那就是三個大佬對我不滿,宋秘書,我求你給我一條生路走。」
「這個告訴我們,只有白痴才會去混字頭。」宋天耀彈了一下菸灰,對婁鳳芸說道:「其實說來說去,不是他們逼你,是你自己捨不得你男人打下的這點基業,才會拖到現在這個局面。」
婁鳳芸默然,最初本來只是有人垂涎這處賭檔,但是隨著後來自己惡了宋天耀,而宋天耀又明目張膽收了金牙雷的好處,所以那些大佬馬上就開始加碼,說社團為這件事花了十五根金條,要她把賭檔這些年賺的錢全都交出來填數。
惡毒一些的,甚至已經說出要把她賣去九龍城寨抵社團賬目的話出來。
「錢留下五分之一,剩下的交給福義興,賭檔則全部交給福義興,我給你一個平安退出福義興的機會,你願不願意?其他的話,再多說也無益。」宋天耀夾著香菸,對婁鳳芸說道。
婁鳳芸眼中的光芒隨著宋天耀的話黯淡了不少,這真的是一個只有十八歲的青年?自己什麼好處都未許出來,甚至正題都未開口,他就已經堵死自己的口,只給出一條所謂的路。
她想的很好,想著宋天耀木屋區出身,自己如果把賭檔的五成交給他,再委屈小意的在對方身下承歡求全,這個年少氣盛的青年應該會可憐自己,只要宋天耀開口,福義興那些大佬包括坐館金牙雷應該都不會再打這個賭檔的主意。
「老頂說你收了十五根金條,又用整整一根金條去打賞歌伶……」婁鳳芸失神的怔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宋天耀點點頭,肯定的說道:「所以,我沒有直接說你蠢,換做邊個知道我那些事,覺得我貪財好色都不意外。」
「五分之一的錢,沒了華哥,沒了字頭,我一個女人,撐不住一個家的。」婁鳳芸說著話,眼圈已經泛紅。
「賭檔之前是你男人打理,仲是你在打理?」宋天耀沒有理會婁鳳芸的傷心落淚,語氣如常的問道。
婁鳳芸心中嘆了口氣,對面的宋天耀真的是一副硬心腸:「是我,華哥懂搖盅和打骰,所以他負責殺客。」
「你如果只有一身姿色,我不會開口,但是你頭腦不蠢,我今天出門對我那個記吃不記打的老媽講,善心不是隨便發的,不自量力去幫人,到頭來只會害死自己,想清楚剛剛我問你的那個問題,我給你一個平安退出福義興的機會,你願不願意,我只吃一碗飯,吃完就走,在我走之前告訴我。」宋天耀吸了最後兩口香菸,把香菸捻熄,朝外面喊了一聲:「快點,在外面聽牆呀?以為我同你老闆娘叼西呀?見不得人呀?快點把酒菜送進來!」
外面的師爺輝被宋天耀這句話嚇了一跳,推開門帶著幾個夥計把打包好的菜品送了進來,宋天耀等他們擺放好,自己端起米飯,開始吃晚餐。
師爺輝等人不敢留在這裡,把菜品上完就忙不迭的退出去。
宋天耀下筷如風,確實是肚子有些餓,眨眼之間,那碗白飯就下去了過半,婁鳳芸在擔架上看著宋天耀香甜的吃相,突然心中一動,狠下心對宋天耀說道:「宋秘書,我願意。」
這六個字說完,她終於再也忍不住淚水,整個人無力的倒在擔架上,把手指咬在嘴唇間無聲的哭泣。
黑心華十幾年心血,自己六個字,就要把它全部交出去,只為換自己和黑心華家人一條生路。
「華哥,唔好怪我。」婁鳳芸鬆開被咬出血痕的手指,叫了一聲。
宋天耀把嘴裡的米飯嚥下去,朝外面聽聲的師爺輝說道:「不用進來,直接去見油麻地的高佬成,讓他來這裡見我,我有事對他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