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木今年已經56歲,雖然眼不花耳不聾,但是身體過了夜夜笙歌的年紀,加上做警察這些年落下了很多病,所以鐘錶不過九點鐘,就準時上床休息。
而他住的這塊太平山別墅區,在香港淪陷之前,雖然沒有明文條例,但是一直只有英國人才有資格住,香港重光之後,姚木在香港警隊用一條命立下汗馬功勞,退休之後,被警隊處長安排下買下了這處前香港警隊刑事偵緝處處長兼政治部主管修輔頓的別墅。
是整個香港警隊第一個住進太平山別墅區的華人警官。
「叮咚~叮咚~」別墅大門安裝的電門鈴響了起來,姚木年紀大了,睡眠很淺,再加上常年擔任警察,為人警醒,所以即使隔著一個院子,門鈴一響,他就隱約聽見,從床上坐了起來。
旁邊的老妻勉強睜開眼,看向坐起身的姚木:「出了咩事?」
「你先睡,我去洗手間。」姚木輕輕拍拍自己的妻子,把被子幫對方蓋好說道。
他有兩房老婆,早年間還貪圖年輕女人,隨著年紀愈大,卻又更記得自己大房妻子的好,所以退休之後的這兩年,大多數時間都是老夫老妻住在一起,二房帶著幼子睡在另一間臥室。
姚木自己下地穿著拖鞋睡袍站到了二層臥室的落地窗前,稍稍拉開百葉窗的縫隙,看向別墅大門的方向。
透過別墅大門處兩根亮著的電氣庭院燈柱,姚木一眼就認出了站在大門外的顏雄。
對顏雄這個人,他當然有印象,為人醒目,辦事利落,最主要的是,顏雄當初在自己回香港重返警隊時,是第一個靠向自己的日佔期警察。
後來,更是為自己送來了十萬港幣,想要請自己幫他活動一個高階警長的位置,只是沒等自己著手安排這件事,當年就因為右腿差點截肢,匆匆退役。
其實姚木一直記得顏雄的這十萬塊,也一直記得顏雄當初幫自己做的事,可惜劉福不是自己提拔起來的,自己退役之後,安排一個軍裝轉便衣,或者探員升探目這種事,完全沒問題,但是,如果提拔一個探目升高階警長,那必須是要經過總華探長那一關的姚木一直擔心自己開口萬一劉福拒絕,自己的面子不太好看,所以這件事耽擱了下來,不過讓他欣慰的是,顏雄這兩年,每年過節來探望自己,也從不會提這件事,似乎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所以今晚看到顏雄,姚木馬上就想到,顏雄一定是遇到了真正棘手的事情,看樣子也準備把十萬塊的人情用在這件事上,不然深夜想叫開自己家的門,如果顏雄之前沒有那十萬塊送給自己,一個小小的探目?敢來按自己家的門鈴?
不過看在對方這兩年懂事的面子上,姚木決定給顏雄一個機會,所以他走出臥室,慢慢的走下樓,穿著睡衣坐到客廳的沙發上,聲音不大不小的開口說道:
「阿芬,去開門。」
隨著姚木的這聲吩咐,客廳旁邊的小房間裡馬上就想起了悉悉索索的穿衣聲,不過幾十秒,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穿著漿洗燙熨的筆挺中式白布小襖,下面一條黑色香雲紗長褲,只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乾淨利落的感覺,此時一邊走一邊把自己及腰的一根長辮挽成髮髻束在腦後,嘴裡問道:
「老爺,什麼事?」
「外面的門鈴響,怎麼不見你開門?」姚木對自家的這位女傭和氣的說道。
女傭看看外面大門,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姚木說道:「這麼晚來吵我家老爺,就該讓他們站在外面吹吹風才好。」
「人家有急事才會深夜登門,去開門,大不了我等他們進來,替你出口氣,嚇嚇他們,誰讓他們大膽害阿芬睡不好覺。」姚木臉上掛著淺笑,對女傭說道。
阿芬點點頭,把頭一絲不苟的束好,又披了一件外套,這才出門穿過別墅前院,走到了大門外,對著鐵藝大門外的顏雄和宋天耀幾人問道:
「深更半夜,找哪位?」
「芬姐,是我,油麻地警署的顏雄啊,逢年過節都會來的,你把我忘了?」顏雄對著這名女傭賠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