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在樹林那邊睡覺哩。」木頭叔叔一怔,道:「難道你就沒有聽到這邊有動響?」
長生童子搖著小腦袋瓜,道:「我一點也沒聽到,我還在奇怪呢,怎麼一轉眼的功夫,這裡就成了這副模樣。」看了看方劍明,大聲叫道:「你入了魔不成?跟草地好像有天大的仇恨似的。」
話聲剛落,方劍明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微笑,長吐一口氣,連人帶刀的仰躺到了地上,竟然打起了呼嚕來。
「長生,這裡就交給你了。不是我恭維你,對於清理現場,你比我強了不知多少倍。」木頭叔叔不理會長生童子的大喊大叫,一搖一擺的進了山洞。
長生童子氣極,心想早知如此我就不過來了,小身子彈起,重重的落在方劍明身上,見他臉上毫無痛苦之色,盡是滿足的笑意,一低頭,狠狠的咬了下去。
……
「哎呀」一聲,正在濃睡中的方劍明突然從床上滾了下來,好在他身手敏捷,一個「鷂子翻身」,雙腳著地的一剎那,人輕輕跳起,看準鞋子的方位落去。
「奇怪,怎麼會從床上滾下來呢,莫非做了什麼噩夢不成?」
他自言自語的說著,穿好鞋子之後,看了看身上,居然沒有脫衣就睡了。打量了一眼四周,屋內沒有太多的擺設,既樸素,又適宜。
「這是什麼地方?」
帶著這個疑問,他掀開了右首的一副竹簾,入目便是書架和書桌。看來,外間是書房,內間卻是一個臥室。
輕輕的在書房內轉了半圈,忽見一副畫像掛在壁上,還沒有看清畫中人的模樣,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他急忙轉身過去,只見于謙走了進來。
「方少俠,你醒來了。」
方劍明上前問道:「於大人,這裡是?」
于謙道:「哦,這裡是我的書房,昨晚你在廳中說睡就睡,為了讓你睡得安好,我就把你送到我的書房裡來,這裡十分清靜。」
方劍明抱拳道:「多謝於大人。」
于謙擺了擺手,道:「無須多禮。」
他似是有什麼心事,說完這話之後,便目注對面壁上的畫像,臉上一片沉思。方劍明覺得肚子有些飢餓,但見他這個樣子,又不好打斷。
于謙突然指著畫像問道:「方少俠,你知道這畫上的人是誰嗎?」
方劍明搖搖頭,道:「晚輩不知。」
于謙道:「畫上的人就是我平生最為敬仰的文山先生。」
方劍明心頭狂跳,失聲問道:「畫上之人當真是文山先生?」
于謙道:「確實是,少俠有何疑問?」
方劍明按耐不住心頭的激動,他雖然讀過不少文天祥的詩文,但這是第一次見到對方的相貌,雖然只是一幅畫,但早已牽動了他的親情。凝視著畫中人,他的眼角溼潤了。
他,方劍明,文天祥的後代,此刻見了先祖的畫像,又怎能不心情激盪?於是,他恭恭敬敬的朝畫像拜了三拜。
于謙雖然奇怪他的行為,但心中惦記著朝中之事,沒有追問下去,想了一會,只覺頭緒繁多,不免長嘆一聲。
方劍明見他滿面憂愁之色,知他是在擔心大明的未來,道:「於大人,你為國操勞,但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啊。」
于謙看了看他,道:「這是我應該做的。」頓了一頓,道:「現在,百官已知道了皇上蒙塵的事,每個人心中都有各自的打算。今早在朝堂上,郕王本想讓我等定出一個應敵之策,但事發突然,誰也料不到皇上會遭此劫難,有的人當場在朝堂之上痛哭,鬧得大家心情都很不好,商議了一天,竟是沒個定論。」
方劍明想了一想,沉聲道:「瓦剌取得了土木堡的勝利,皇上又在也先手中,隨時都有可能會兵臨京城,若不早做定奪,後果將不堪設想。」他雖然知道華天雲率領著丐幫弟子在前方抗擊瓦剌軍,但雙方人數懸殊,華天雲武功再高,也無法抵擋瓦剌軍的來勢,而朱祁嫣則是帶著逍遙二老不知何往,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妙計,能讓瓦剌暫時發動不了進攻,因此,他只有做最壞的打算。
于謙道:「我擔心的也正是這點,現在宮中也很不安寧啊。」
「怎麼?」
「聽到皇上蒙塵的事之後,昨天夜裡,宮中哭聲一片,皇后哭得最為悲痛,眼睛都哭腫了,御醫說,再哭下去,眼睛早晚會哭瞎的,但皇后對皇上情深意重,見不到皇上回來,她就會一直哭下去。」
方劍明萬料不到朱祁鎮竟會有這麼一個「痴情」的老婆,道:「皇上若能多為皇后著想,只怕也就不會聽王振的慫恿,進而就不會有親征一事了。」
于謙道:「事已如此,再說這些也於事無補。皇上的來信中,要皇后為他湊集金銀珠寶,送給也先,作為贖回皇上的條件。」
方劍明道:「於大人,請恕在下直言,這隻怕是也先的一種敲詐之術。」
于謙嘆道:「明知是敲詐,但我們不得不給啊,皇后已把自己的所有積蓄拿了出來,太后也下令開啟金庫,專撿貴重之物,裝了八匹馬,已於今早出城去啦。」
方劍明憤怒的道:「今天要的只是珠寶,明天要的恐怕就是城池。」
于謙眼望著文天祥的畫像,陷入了沉思之中,忽聽方劍明道:「於大人,此刻的京中,有能力號召百官的人,除了你老之外,我想再也沒有旁人,你若不出頭,誰還能出頭?只要你老一句話,就算赴湯蹈火,在下也義不容辭!」
于謙聽了他的話,臉上略顯激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我國有你這等兒郎,瓦剌鐵騎再強,又何足道哉?」在書房中轉了兩圈,忽地伸手一拍書桌,一股豪氣從他身上傳出,眼神炯炯,洪聲道:「好,今晚我就入宮,向太后陳明厲害,請她出面,和郕王一起共商國事,是非成敗在此一舉!」
當晚,于謙進宮見了太后,如此如此說了一番,太后正苦於無計可施,聽了于謙的話,立刻贊同。
翌日,也就是八月十八日,朱祁鈺暫代朱祁鎮主持朝會。眾官員看到了深居後宮的孫太后竟也駕臨,心知今天的這個會絕不尋常。
眾官之中,既有主戰派,也有逃跑派。沒等於謙開口,一個官員搶在他之前說話了,這名官員是翰林侍講徐珵,只聽他大聲道:「臣夜觀天象,推算曆數,發現天命已去,京師不可守,惟有南遷才可避難!」
這話恰如一顆巨石落入了水中,逃跑派的官員雖沒有出聲附和,但早已把態度寫在了臉上,但隨之而來的一句話卻把這些逃跑派的官員驚出了一身冷汗。
「言南遷者,當斬!」于謙出來沉聲喝道,霎時間,朝會上靜得落針可聞。
「京城,乃天下的根本,一旦遷都,則大事去矣,難道大家都忘了宋朝南渡的禍患嗎?當此之際,唯有調動四方勤王兵馬,誓死守護京師。」于謙慷慨激昂的的道。
他的這一番話起到了巨大的效果,只見吏部尚書王直、禮部尚書胡濙、內閣學士陳循等重臣先後表示贊同。孫太后和朱祁鈺見了,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太監金英察言觀色,知道孫太后和朱祁鈺有守城之意,趕緊表態,雙眼一瞪,對徐珵喝道:「徐珵,你貪生怕死,還有何臉面留在這裡,來人啊,把他推出去。」
徐珵本來還以為自己的「南遷之策」會得到採納,誰料下場竟是被趕出了大殿,只覺顏面掃盡,又羞又憤,當他回望大殿的時候,眼中射出陰森森的光芒,暗道:「于謙啊于謙,我徐珵今日之恥,皆拜你所賜,他日我必百倍回報!」
不管他現在有多恨于謙,也不管將來他能不能「報仇」,反正從這一天開始,于謙已無形中成了京師的精神支柱、天下的總兵官,而天下最重的擔子也相應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