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非常自然的,「夢中情人」每個人都會有,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會因所經歷的事而發生變化。只是,對某些人來說,第一個「夢中情人」卻是今生揮之不去的影子,比如說周風。周風獨自一人坐在帳篷中。這個帳篷是她臨時的閨房,就算是她的哥哥也先,沒有經過她的同意,也不敢擅自進來。一爐檀香,給帳篷裡帶來一股幽香,這樣的一間帳篷,如果有一個衣袂飄飄的絕色美女在的話,定會增色不少。可惜的是,周風仍然是一身男裝。
不知道坐了多久,周風緩緩的起身,走到了帳幔後面。過不多時,當她拉開帳幔之後,她已經「變」成了一個足以和武林八美相媲美的人間絕色。美麗的青絲非常隨意的披在香肩,傲人的嬌軀令人傾倒,一對美目,閃動之時,是那麼的。
周風自懂事之後,特別喜歡穿男裝。穿上男裝,她才有一種令族人敬畏的氣勢。在大漠上長大的她,嚮往著像雄鷹那樣振翅高飛。大概是穿慣了男裝,每當換上女裝之後,她總有些彆扭。
但這次,以往的那種彆扭再也找不到了,用手指纏著髮絲,輕輕的咬了咬鮮紅的柔唇,突然之間,她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今年,她已經二十四了。二十四歲,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尤其是在古代,意味著什麼?不言自明。可是,她卻很少找到那種作為一個女人的心情。她本以為,自己的這一輩子,會用所有的精力,在大元的復興之上,但自從被方劍明奪去處子之身後,她才真正的意識到她並不是男兒,她是一個大姑娘。
她恨方劍明,同時,處於一種女人的心態,她也渴望方劍明能對她好。偏偏方劍明不懂得她的心思,次次與她作對。
一聲嘆息,周風掠了掠鬢髮,輕輕的念道:「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這是蘇東坡的一首名詞,被她幽幽念來,加上是中秋佳節,倍感悽清。
忽聽腳步聲傳來,到了帳篷外,一個女子的聲音道:「公主。」
周風聽出了是誰,忙道:「楊姐姐,你進來吧。」只見一個容色有些憔悴的蒙古女子走了進來,正是楊柳月。
突見周風換上了女裝,楊柳月眼前一亮,笑道:「公主,你穿上女裝之後,根本就不在龍碧芸之下。」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周風沒怪她,問道:「楊姐姐,你的事已辦好了嗎?」
楊柳月嘆道:「我與於東海結拜一場,雖時常告誡自己的真正身份,但有時竟會把他視為自己的父兄,他戰死在沙場,我又豈能棄之不顧?公主,謝謝你能讓我給他和孔伯端收屍,讓他們入土為安。」
周風道:「他們雖與我們是敵對的,但我也很敬佩他們的為人。在情在理,我也不會讓他曝屍荒野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楊柳月抬頭一笑,道:「公主,今晚是中秋佳節,外面那麼熱鬧,你怎麼不去看看?」
周風反問道:「你呢?」
「我?」楊柳月苦笑了一下,一絲憂傷寫在臉上。
「楊姐姐,你還在想華天雲。」
「是的,我是在想他,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在來此的路上。」
「他來了也已經晚了,明皇帝在我們手中,數十萬精兵毀於土木堡,他也是無可奈何,我只希望他能看清事態,不要頑固到底。」
楊柳月輕輕一笑,笑聲滿含感慨,道:「有些人,決定了要做一件事,就算死,也不可能讓他退讓半分。」
土木堡一役,瓦剌可以說是大獲全勝,雖有明兵在廝殺中逃生了,但大多死在了戰場上。明隨軍大臣中,英國公張輔、兵部尚書鄺野、首輔曹鼐、駙馬都尉井源等五十多人或戰死,或自刎,唯有極少數的大臣僥倖逃得一命。
在瓦剌太師也先看來,斬殺了多少明兵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朱祁鎮做了他的階下囚。皇帝在手,大明江山豈不是垂手可得?
激戰了多時,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會覺得累,加上俘獲了朱祁鎮,也先不免有些飄飄然,便下令大軍退出十里外安營慶祝勝利。
當然,在退去的時候,瓦剌兵也不是空手而退,大量的輜重、騾馬、衣甲、兵器,都給他們得了去,因為明軍逃跑時丟棄的軍器多得數不過來,戰場上還遺棄了不少。
如果說土木之戰是一個賭局,那麼,也先這個大賭徒,已經把朱祁鎮的大部分家底贏過來了。朱祁鎮呢,連自己都成了賭注而被也先擒下,只能是一個可憐蟲。也先想殺他,只是一句話而已。
方劍明仗著輕功絕頂,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了瓦剌大軍的營帳中。他這次最主要的目的,是來」偷酒」的,另外,他還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朱祁鎮。雖然他的運氣一向不錯,但瓦剌軍營一眼望不到盡頭,何止十數里,要找一個人,比登天還難。
瓦剌軍營裡雖處於一片慶祝之中,但也沒少安排巡夜的瓦剌兵,能避開巡夜兵的耳目,已經算是不錯的了,因此,當他「偷」了一葫蘆酒後,連朱祁鎮的鬼影都不見一個,也只能在心中長嘆一聲,打消了尋找朱祁鎮的念頭。
看到瓦剌兵在歡歌笑語的慶祝勝利,他不禁有些悲傷起來。儘管他恨這些人在戰場上的兇狠,但仔細想想,自己的想法實在太幼稚了。戰場上,敵對雙方是在做生死博弈,能不兇狠嗎?如果不兇狠的話,怎麼可能會是戰場?
有時候,想得太多,往往會成為一種禁錮,成為一種枷鎖。像這些瓦剌兵一樣,該笑的時候就笑,該狠的時候就狠,大概也是一種真性情的表現吧。
他正胡思亂想間,忽見右首一座營帳內鴉雀無聲,心頭一動,悄悄的摸近,運功仔細一聽,只聽一個少年的聲音道:「你們快走吧,要是讓我阿爸發現你們在這裡,你們插翅也難逃。」
卻是瓦剌王子扎那的聲音。
「咦,他在和什麼人說話?口氣不像是對自己人。」方劍明心裡暗道。
「扎那王子,我這次來,只是想見見我的皇兄,你若知道他被關在什麼地方,請你告訴我。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聽了這個聲音,方劍明大吃驚,暗道:「巾幗公主?她怎麼也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