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海散人看了看羅文輝,道:「輝兒,你到那邊去,我有話要對方少俠說。」
方劍明和羅文輝均是怔了一怔,羅文輝道:「太祖爺……」
湖海散人道:「快去。」
羅文輝只得把他交給方劍明,走到一邊去了。湖海散人見他走後,突然一把抓住方劍明的手,神色十分懇切的道:「方少俠,你不介意的話,我想代家師收你為師弟。」
方劍明吃了一驚,道:「這……」
湖海散人想是急了,一張嘴竟吐出一口鮮血,方劍明運起「大睡神功」,試探著往他體內輸入內力。這一下,當真有些用處,湖海散人臉色立時好多了,緩了一口氣,道:「家師所傳的‘無相神功’,乃天下奇功之一,代代以口訣相傳,你若是我的師弟,我就可以把它傳授給你。能把這門神功傳下去,我也對得起家師了。」說時,眼中充滿了請求。
方劍明不忍拒絕他,但又不知該說什麼好,湖海散人從他臉上看出了他的心思,抬起頭來,看了看站在一邊的文牧楓,道:「方少俠,你的這個徒弟很有天份,把他也叫過來吧,你們一起聽。輝兒資質太差,學這門武功只會害了他。」
方劍明向文牧楓招了招手,文牧楓走上去。「楓兒,跪下,用心謹記。」方劍明要文牧楓跪下,他自己也單腿跪倒。
文牧楓雖不知師父這是何意,但仍然跪了下去。湖海散人面上閃過一道欣慰的笑容,道:「方少俠,你能答應我的請求,我實在……實在太高興了,你們聽好了。」遂將「無相神功」的口訣逐字逐句的說了出來。
方劍明用心聽著,不敢有半點疏忽。他知道這是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請求,活著的人就不應該有半分懈怠。他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隱隱猜到了湖海散人這麼做的目的。
其實,對於湖海散人來說,有他不得已的苦衷。這麼多年來,他暗中尋找了不少人,但都沒有一個讓他看上眼的,方劍明雖然有資質學「無相神功」,但年紀又稍大了一點,他看中了文牧楓,要把「無相神功」傳給這個孩子,但他不好意思奪方劍明的徒弟,只有想出了這麼一個辦法,既能顧全方劍明的面子,又能不讓「無相神功」失傳。
湖海散人說到無力的時候,方劍明就會往他體內輸入「大睡神功」的神奇力量,這樣一來,當他說完之後,還有一口氣在,面上一笑,道:「師……師弟,我能這麼叫你嗎?」
方劍明含著眼淚,點了點頭,眼光與對方的眼光相遇,從中看到了一種期盼,頓時領悟,顫聲叫道:「師兄。」
聽了這聲「師兄」,湖海散人面上滑過一種高興的笑容,這笑容就此定格在他的臉上,再也抹不去。
方劍明心中悲痛,知道這個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一代宗師人物與世長辭了。
羅文輝似已知道湖海散人已經斷氣,大哭著跑上來,從方劍明手中奪過湖海散人,抱著大哭,一邊哭一邊道:「太祖爺,都是輝兒不好,都是輝兒害了你,你醒過來打我罵我吧,我再也不會不聽你的話了。」
方劍明見他都快三十的人了,還這般孩子氣,暗自嘆了一聲,平靜一下心情,勸道:「羅大哥,老人家已經去了,你還是節哀順變吧。」
羅文輝倒不是悲傷到了極點,他有太多的悔恨,恨自己無能,恨自己這個時候才體會到太祖爺當初對他的諸多好。
突然,他朝方劍明跪了下去,方劍明嚇了一跳,往旁閃開,變色道:「羅大哥,你這是幹什麼?」
羅文輝跪在地上,道:「太祖爺雖然不讓我聽,但我能猜到他對你們說什麼。太祖爺為人嚴厲,對誰都不肯稍加辭色,自從我跟他學武之後,他見我不肯用心學,常常搖頭嘆息,我也自知資質愚鈍,難以成大器。現在太祖爺的武功能傳承下去,我要感謝你。」
方劍明聽了,輕嘆一聲,道:「羅大哥,你既然知道羅老前輩對你這般好,你當初又何必要讓他老人家煩心呢。」
羅文輝道:「我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說完之後,滿臉悲傷的將湖海散人的遺體抱到廟中,放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方劍明拉著文牧楓進來,也對著湖海散磕了三個頭。
羅文輝磕完頭後,便坐在地上,呆呆看著湖海散人,見他面上帶著笑,嘆道:「我從小到大,都沒有看到過他老人家臉上會有這樣的笑容,我雖是他的曾孫,但我和他老人家沒有緣分,而你,完全說得上是一個陌生人,卻能讓他老人家臨終之際露出笑容。人生的命數,其實早已註定了。」
方劍明聽了他的話,又是高興又是悲哀,他若早有這番體會,大概也不會造成今天的這種後果了。
「羅大哥,你們怎麼會和那兩個瓦刺人結上怨仇的?」
羅文輝聽了,臉顯怒容,道:「我們與他們根本就沒有什麼怨仇。」頓了一頓,才把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道:「我太祖爺的祖籍是太原,自從他老人家在杭州暴露身份之後,就帶著我和老僕人到了太原居住。我知道他老人家會武功後,一時興起,就讓他老人家教我,偏偏我是一個沒耐性的人,學了一段時間之後,吃不得苦,藉口練功,常常跑出去胡玩。他老人家見我屢教不改,本想給我娶一房媳婦來管住我,誰知道就在我快要成親的前一晚,我一時鬼迷心竅,瞞著他老人家出去鬼混。
半夜裡,也不知被什麼人迷倒,醒來後就人被告知是在瓦刺的軍營中。太祖爺為了救我,在瓦刺人的脅迫下,到了瓦刺軍營中見我,直到那時,我才明白,瓦刺人抓我來,就是想讓太祖爺為他們寫一份征戰檄文。有一晚,太祖爺潛進軟禁我的帳篷裡將我救走。剛走不遠,就被那兩個瓦刺人追上來了。
一路上,太祖爺和他們打了幾次,無奈那兩個瓦刺人的武功太高,太祖爺始終無法迫退他們,讓他們一直尾隨。今晚,又被他們追上,打了多時,太祖爺被他們打傷,不顧傷勢的嚴重,拼力帶我脫出圍困。若不是因為我,他老人家早已離去了,都是我不好。」說到這裡,又落下淚來。
方劍明聽後,沒有做聲,他能說些什麼呢?他心裡實在有些亂了,亂得很不好受。湖海散人的死,雖然是那兩個瓦刺人直接造成的結果,但也可以說是戰爭的結果。沒有這場戰爭,瓦刺也不會打湖海散人的注意。
三人各懷心事的在廟中坐著,不知不覺,東方已經發白。
方劍明猛然一驚,這才意識到已經天亮了,羅文輝也意識到了,緩緩的站起來,道:「天亮了,我是該把太祖爺的遺體送回家鄉去了。」
到了廟外,方劍明無法相送,便從懷中掏出大把銀子,硬塞到他手中,道:「沿途之上,需要錢,羅大哥切莫推遲。」又叫文牧楓將兩匹馬牽來,道:「羅大哥,這兩匹馬,你用得著,我因為有事,不能送羅前輩回去了。」
羅文輝想不到他會把坐騎送給自己,又高興又感激的道:「多謝你了。這裡前不巴村,後不著店的,你們沒了坐騎,還要走路。這樣吧,我只要一騎,你……」
方劍明正色道:「羅大哥,你不要跟我客氣,我是個練武之人,走這點路算不了什麼。」
拉著文牧楓對著湖海散人的遺體拜了三拜,心裡暗道:「羅前輩,你放心吧,我會讓楓兒將‘無相神功’傳承下去的。」轉頭對羅文輝道:「南行七十餘里,有一個小鎮,到了哪裡,幹什麼都方便多了。我們師徒還要北上,羅大哥,後會有期。」
說完,拉起文牧楓,施展「九天玄女步」往北飛奔而去,轉眼的功夫,兩人已消失了蹤跡。
羅文輝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心裡感到有些孤單,但他能夠承受。一個人的成熟,並不是單看年齡。只是,羅文輝的成熟,所的代價未免太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