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怕了?」「放屁!」
「不要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實話跟你說吧,那後生的劍法可是高得很,我也未必是他的對手,你只要打敗了他,就等於是打敗了我。哈哈,這樣一來,你拿到了天下第一的稱號,又不傷我們之間的交情,豈不是兩全其美?」
「呸,什麼天下第一,老婆子才不希罕。在我眼裡,這種虛名根本就不值一提。」
張三丰奇道:「我就納悶了,你既然把天下第一看作是糞土,為何還要找我比武呢?」
辛二孃恨恨的道:「因為你是張三丰!」
張三丰好像很喜歡跟人講道理,道:「張三丰又怎麼了?我還不是一個人?同其他人一樣要……」
辛二孃滿臉不耐煩,喝道:「夠了,你有完沒完?我現在才明白有一句話說得太對了。」
「什麼話?」
「人越老的話,就越喜歡嘮叨。」
張三丰正色道:「你可錯了,我這不是嘮叨,我這是在講道理。俗話說: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就拿你找我比武來說,你的理由若不充分,我能和你比嗎?」
辛二孃被他氣得夠嗆,忍無可忍,陡然發出一道劍氣,射向對方。
張三丰嚇了一跳,避開劍氣,道:「你看你,動不動就要發脾氣,你能不能把你脾氣改改?像我一樣,動手之前,要先把道理講清楚,就算動起手來,也是有理有據。」
辛二孃氣得老臉發紫,正要再次發出劍氣,張三丰叫道:「慢,我還有一句話要說,就一句,真的就一句!」
辛二孃臉一沉,道:「說。」
張三丰臉色一正,道:「其實不用比,結果已經出來了,你的劍法才稱得上是古今一絕。」
辛二孃一怔,問道:「這話怎麼說?」
張三丰不吭聲,與前判若兩人。
辛二孃以為他在賣關子,喝道:「你到底說不說?」
張三丰還是不吭聲。
辛二孃不由奇怪起來,這老傢伙不是非常喜歡說話嗎,怎麼到了關鍵的時候卻又不說了。
「小子,你出來。」辛二孃朝方劍明這邊看來,說道。她的眼光只是一掃,便將山下的群獸鎮住,獨角獸與雙角獸往後退了幾步。
方劍明聽了,暗道:「原來他們都知道我藏在這裡。」想罷,飛身躍起,落到了所在山坡的最高處,分別向兩人遙遙作了一揖,語氣恭敬的道:「晚輩方劍明,拜見兩位老前輩。」
辛二孃道:「在我們面前,你不要如此客氣。你說說看,張邋遢為什麼不說話。」
方劍明暗自偷笑了一聲,面上卻非常正經,緩緩的道:「辛婆婆,張老前輩方才說過,他只有一句話要說,一句話說完,沒有你的允許,他也不敢開口。張老前輩,不知道晚輩猜得對是不對?」
張三丰不說話,卻面露微笑,朝方劍明這邊點頭。
辛二孃聽了,才知道被張三丰「算計」了,心頭雖然有氣,卻不想在晚輩面前有失風度,道:「原來是這樣。張邋遢,你快說出道理來,我不怪你。」
張三丰如釋負重,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道:「真是把我憋壞了。」
方劍明見兩人都這麼大把年紀了,還像小孩子一般鬥氣,不禁在心中暗笑。這時,他想起了義父,想起了看唱本,想起了木頭叔叔,甚至還有不休師父。
這些人的年紀一個比一個大,卻一個比一個有趣、搞怪,難道這才是所謂的「返老還童」?
相貌的可以變年輕,但心態如果還是蒼老的,又怎麼稱得上是「返老還童」?
只有心態上的年輕,才是真的「返老還童」,哪怕對方是一個幾百歲的老頭子,也是「青春」的。這恐怕也是長壽的一個原因。
這時,只聽張三丰緩緩道:「我說你的劍法是千古一絕不是沒有道理,不信的話,我可以吟一首杜老先生的詩。」
口氣一變,沉穩的吟道:「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絳唇珠袖兩寂寞,晚有弟子傳芬芳。臨潁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揚揚。與餘問答既有以,感時撫事增惋傷。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孫劍器初第一……」
吟到這,便不在吟下去,道:「你瞧,杜老先生才華橫溢,將你師門的劍法表現的淋漓盡致。連這樣的大詩人都讚歎你的祖師劍法可稱天下第一,何況其他人呢?」
方劍明起初聽他吟出這首詩,微微一怔,繼而聽他說辛二孃是「公孫大娘」的後世傳人,不禁吃了一驚杜甫的這首詩的確算得上是一代絕唱,尤其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更成為了千古佳句。
公孫大娘乃盛唐時期的人,以舞劍而名動天下,被宮廷請去表演,無人可比。她有一個弟子,叫做李十二孃,有一次舞劍,杜甫恰好在座,觀後,大為驚歎,想起了小時候觀看公孫大娘的劍舞來,感慨不已,就寫下了這首詩。
辛二孃聽了張三丰的話,心中所有不痛快立刻煙消雲散,道:「張邋遢,想不到你也會說這等恭維的話。」
張三丰只盼將她說動,索性厚著臉皮說下去,道:「什麼恭維話,這可是事實。吳人張旭,擅長草書,自從看了令祖師的劍法,草書大有長進,可見令祖師的劍法名不虛傳,冠蓋古今。」
辛二孃聽了這話,卻又有些不痛快起來。張三丰這樣說,未免太過了?堂堂一派的開山祖師,如此推崇一個人,如不是真的佩服,就是「別有居心」。
張三丰見她臉色陰沉下來,趕緊閉口,不敢在說下去。
還好,方劍明及時解了危,道:「原來辛婆婆的的祖師還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公孫前輩,難怪你老的武功這般高。」
張三丰高興極了,道:「不錯。所以,我若與她比武,不是在自找苦吃嗎?根本沒有比武的必要,你說是不是?小娃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