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關山月的對手都是些大丈夫。大丈夫處事,就如快刀斬亂麻,一刀了之,痛快淋漓,似你這般,哼哼,就算關某擊敗了你,關某也覺得沒有什麼意思。」眼看就要消失在前面,方劍明俊臉一沉,冷冷的道:「關山月,你給我站住。焉知不是我擊敗你?」
語氣與先前相較,簡直就是換了一個人。
關山月終於停下了腳步,但沒回頭,冷笑道:「我三歲練刀,今年二十八歲,一共練了二十五年,一天都沒有間斷。有時候,為了一個動作,從早練到晚,一直練到滿意為止。你憑什麼打敗我?」
方劍明回敬他,冷笑道:「刀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的若被死的拘限,焉能達到刀術的最高峰?我練刀的時日雖然沒有你長,但又焉知我對刀的感情不在你之下?」
關山月笑了。
「刀與人是不同的,我雖然對刀有情,但絕不會戀刀,糊塗的刀客只能淪為刀奴,清醒的刀客永遠要與刀劃清距離!」
方劍明也笑了。
「刀是有‘感情’的,你對它好,它便能為你所用。反之,連一個合格的刀客都不配!」
關山月緩緩轉過身來,道:「你想怎樣?」
「關兄,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待我解決了峨嵋派的事,一定與你痛痛快快的大戰一場。」
關山月「哈哈」一聲大笑,道:「好!你的事就是關某的事。峨嵋一行,關某會隨時出現,代你解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說完,大笑著,不選擇山路,直接跳了下去。
方劍明連「多謝」兩字都還未說出,身形一掠,飄身至崖邊,見他的身影如彈丸般縱躍。沒幾下,便到了山下。
這份膽識,世上當真難找。
方劍明剛要離開,突然看見一個人出現在另一邊的懸崖上。關山月跳下的懸崖,不是非常高,但這人所站之處,卻是萬丈深淵。
人若不是為了尋死,怎麼會站得這麼近?
「兄臺不可……啊,世明哥!」
方劍明大驚,猛撲過去。
「劍明,不要靠近我。」
方劍明聽了,急將身形墜落,喊道:「世明哥,你瘋了?」
吳世明盯著遠山上的雲層與紅日,似在思考。他滿臉的鬍渣子,屠龍棍胡亂插在腰帶上。剛過一夜,想不到他竟然會變得如此憔悴。
兩人就在這麼定住了,過了一會,才聽吳世明緩緩的問道:「劍明,你說我這一跳,會不會就什麼感覺都沒了?」
方劍明知他性子,這時對他不應該來軟的,冷冷的笑了一聲,道:「你儘管跳吧,我絕不會攔你,就當我沒有你這麼一個朋友!我的朋友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吳世明悽然一笑,道:「連你也不認我是你的朋友了。」
方劍明道:「你此刻不是的朋友。」
吳世明身軀微微一抖,臉上扭曲。
方劍明接道:「在之前,我一直把你當作我的兄弟,我覺得我的這個兄弟拿得起,放的下。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自暴自棄。誰知,當他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後,他竟想逃避,他想尋死。我看錯了人,沒想到自己會把這種人當作兄弟。現在看來,別說兄弟,他做我的朋友,也不夠資格!」
吳世明身軀微微一顫,別過頭來,道:「你沒有看不起我?」
方劍明狂笑三聲,冷聲道:「沒有誰看不起你,這是你心裡作怪。你若這樣認為,你就跳吧,算我白當你是兄弟了!」
說完,轉身就走,他雖然硬下心來轉身,但心中還是一痛。
走了十步,不見吳世明有什麼反應,心中更痛。
「劍明……」吳世明顫聲喚他。
他終於舒了一口氣,心情就想一個孩子找回了自己心愛的玩具一般,但他仍要裝出愛理不理的樣子,沒有回頭,腳步卻停下了。
「幹什麼?」
「對不起!」
這句話雖然平淡,但是出自吳世明口中,非同尋常,聽入方劍明耳中,禁不住熱淚盈眶。
他儘量保持這種低調,道:「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我不應該懷疑我們的友情。當我得知自己的身世後,我曾抱怨過。不知道身世的時候,我還可以想象。我可以想象父母都是頂天立地的俠客,至少也是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但是,上天跟我開了一個大玩笑,我竟是一個私生兒。我娘不愛我爹,她也不愛我。我爹不管我。愛我的是我的爺爺,但我總是傷害他,我覺得自己連畜生都不如。我好恨!好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意氣用事,就不會害得爺爺在天下人面前抬不起頭來。我追不到司馬俟,不敢回來,因為我怕面對爺爺,面對你們。我在山中走了一夜,見有人來找我,就躲起來。
我走啊,想啊想,我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思?不如就死了算了。
但是,我現在知道了。我還可以活下去,因為有你,有華大哥,有我的兄弟,有你們給我的關懷。謝謝你,劍明。」
方劍明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為吳世明能這麼想感到欣慰。他知道一個人若把什麼事都放在心中,早晚要出事,只要將它說出來,才會得到釋放,至少讓心胸開闊了。
一個人,在外人眼裡,看起來一直是堅強的,你根本看不出他有什麼事會想不開,但是這種人往往也是最脆弱的。
如果有一件事擊中了他,他堅強的心立刻瓦解,吳世明就是這種人。這種人,世上還會少嗎?
緩緩轉過身來,方劍明已經淚光隱現,道:「世明哥,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你不用感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
想起一件事來,道:「你或許還不知道,司馬俟並沒有死,我猜測他的武功並沒有被你廢掉。」
吳世明聽了,大吃一驚,飛身上來,道:「我明明已經踢斷了他的琵琶骨,他的武功怎麼還可能還能保得住?」
方劍明立刻將昨日的發現說給他聽,然後把自己的猜測分析出來。
吳世明沉思了一會,道:「很有這個可能,我們不可大意,真是如此的話,他的武功可能已經不在我們之下,甚至要高過我們。不過,我們還有機會。」
「什麼機會?」
「司馬俟的武功平平,他一下子吸收了兩大高手的內力,根本就不能迅速化為己用。我估計,他最少要半年的時間,才能消化掉。這半年之內,焉知我們的武功不在進步之中?只要我們努力,到那時候,他就算來找我們算帳,我們也不怕他。」
話是如此說,但兩人一想到他有可能吸收了兩大高手的功力,內力之強,可以說是當今第一人,心中不禁有些後怕。
「婆婆的後事怎麼樣了?」吳世明問道。
「秦前輩請來法師,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只是……」
「我知道,她老人家走了,沒有人送終,我要是不去,就沒有人了。」
方劍明沉吟道:「其實……」
吳世明道:「這種事,只有我才能做,因為我已經發誓今生不會再喜歡另外的女子。我就是婆婆的親孫子。」
方劍明想問什麼,但一直不敢問,吳世明看出了他要問什麼,指著天邊的紅日,道:「每一天都是新的。昨天的就讓他隨風而去。她不愛我,我卻不能不孝。我不會連給她燒香的孝心也沒有的。走吧,我們下山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