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德在德國無聊的同時,遍佈世界各地的他的部下們正在忙著實現他的宏圖大略。
攝影記者鐵球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林氏家族宣傳計劃的一環,美國籍記者斯諾正在波斯灣採風。
「簡直不敢相信。」他對跟隨自己的攝影記者說,「我一直以為伊拉克都是沙漠。」
「實際上,我也這麼認為。」
說話的時候,兩人正坐在非洲軍的水上巡邏機上,沿著非洲軍所說的小長江飛行,機翼下面局勢連綿不絕的軍墾農場。
「之前我從非洲軍的氣象部門那裡拿到的資料說,最近兩年降雨量都有小幅度增長,我以為那只是正常的氣候起伏,現在看來,非洲軍的氣象專家們的自豪不是毫無根據的啊,如果有這麼多綠色,環境因此改變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畢竟,這裡可是誕生了人類最早的文明之一啊。」
「會誕生文明,是不是說明那時候這裡很溼潤?」攝影記者好奇的問。
「不,在兩河文明誕生之前,這裡就是半乾旱氣候了。」斯諾立刻講解道,「人類早期的文明都誕生在半乾旱地區,而不是土壤更加肥沃水分更加充足的氣候潮溼地區。這是因為那些水分充足的地區要麼覆蓋了大量的森林,要麼有密集的河網和沼澤,早期的人類文明只有石器,根本無法開墾這些地方。人類大規模開拓溼潤地區那是金屬工具普及之後的事情,中國人的鐵器普及最早,所以他們在兩千年前就開始從黃河流域向南遷徙,從而把文明保持了下來,印度人雖然鐵器普及較晚,但他們在青銅器時代就漸漸從印度河流域的發源地向著更加溼潤更加肥沃的恆河流域遷徙。」
斯諾兩手一攤:「但巴比倫和埃及都比較慘,有了青銅器之後放眼四顧,沒發現可以遷徙的更加肥沃的土地。埃及人好不容易瞭解到在地中海那邊的歐洲有肥沃的土地,但這時候巴爾幹地區的古文明已經崛起,埃及人失去了遷徙的好時機。巴比倫更慘,直到他們被沙漠吞噬之前,他們都不知道該去哪兒找更多的耕地。」
「但是。」攝影記者說,「這至少說明,曾經的兩河流域可以供養起一個文明古國,不是麼?」
「可能吧,確實有氣象學家認為巴比倫誕生之初兩河流域的水資源比現在要豐富,但誰都拿不出證據來證明這一點,只能拿出一些古河床來作為這裡曾經河網密佈的證據。」
「但現在,中國人又把兩河流域變成了大片大片的農田。」
「是啊。」斯諾點點頭,「農耕民族真是可怕。」
「看那邊!」攝影記者指著機翼下方,「那看起來像灌溉工程。」
「不是看起來像,那就是人工修築的灌溉渠。」
斯諾說話的同時,攝影記者拿起照相機,咔嚓咔嚓的拍個不停。在快門聲中,隱約可以聽見斯諾在小聲嘀咕:「只用短短十年時間,中國人就在這邊建造起了這樣的水利工程……」
「他們真是天生的建設者。」
兩個美國人正讚歎著,飛行員的聲音從駕駛室傳來:「我們馬上要降落了,再往下你們得乘坐非洲軍的直升機前往。」
「你聽到了麼斯諾,直升機!我們要稱作人類最新式的空中交通工具了!」
「我聽到了,聽得很清楚,別這樣拍我我也聽到了。」
伴隨著斯諾的話語聲,水上飛機轟鳴著降落在專門拓寬加深過的河面上。
靠上碼頭後,斯諾有些迫不及待的跳出飛機,走過長長的碼頭,爬上河岸。兩架看起來醜陋無比的直升機就停在河岸邊寬闊平坦的停機坪上。
「有武裝?」斯諾微微皺了皺眉頭。
「最近阿拉伯人鬧得很厲害。」負責迎接斯諾一行的軍官立刻用流利的英語說道,「這都是你們美國人的手筆,你們給阿拉伯人武器,訓練他們,然後把他們送上戰場,而我們負責殺掉他們,還真是配合完美的種族屠殺啊,美國人自然不用擔責任,而我們也不過是自衛還擊,把攻擊我們的人幹掉,這看起來是那樣的合情合理,不是嗎?所以沒人會譴責我們,整個過程不會有任何人要面對國際上的指責,沒有任何人要揹負道義上的包袱,但阿拉伯人還是在不斷的死掉。」
斯諾看著眼前的非洲軍軍官,表情十分的複雜,他沉默了幾秒後問:「這是個人的看法?」
「當然是我個人的看法,官方不可能持有這樣的看法,不是嗎?」軍官聳了聳肩,「要我說在這件事上我們各有一半的責任,我們需要油田所以得把阿拉伯人趕走,美國人也要油田,所以需要用阿拉伯人的生命來把我們趕走。」
斯諾咬了咬嘴唇,然後點頭道:「你說得沒錯,看起來確實如此。不過我不是來報道這些的,我對你們在兩河流域的建設更感興趣。」
「而我們也正想對你們展現我們在兩河流域的成果。」軍官做了個請的手勢,並且向後退了一步,讓出登機的路。
直升機的螺旋槳已經開始旋轉,掀起的狂風掃過地面,讓斯諾和他的搭檔不得不壓低身姿,弓著腰跑向飛機。
飛機上的機槍射手抓住斯諾,把他拽上飛機。
「你們每次登機都得忍受這狂風麼?」斯諾隨口問道。
「當然。」機槍射手竟然也講英語,但明顯沒有剛剛那軍官那麼溜,「每次,都大風,嗚嗚的。」
說著機槍射手向斯諾露出一個老實說冒著傻氣的笑,不過這種毫無做作的笑容斯諾其實挺喜歡。
「我們什麼時候起飛?」
「哈?」射手顯然沒聽懂斯諾的問題。
於是斯諾放慢語速,一字一頓的問道:「什麼時候起飛?」
「腦兒(now)!」射手來了這麼一句。
緊接著飛機就離開地面升入空中,這個過程中明顯可以聽到飛機發動機的聲音增加了。
「顛簸得很厲害。」攝影記者評論道,「難道這一路都要這樣?」
「可能吧,忍一忍就好了……怎麼了?」
攝影記者指著機槍射手屁股底下。斯諾順著他的指尖看去,發現機槍射手正坐在一個鋼盔上面。
「為什麼你要坐在鋼盔上?」
「哈?」不知道是英文太爛,還是飛機飛行的巨大噪聲的影響,總之機槍射手又一次沒有聽清斯諾的話。
「為什麼、你、要坐在鋼盔上?鋼盔!就是這個……」斯諾用手比劃了一下,然後指了指射手屁股底下的鋼盔。
「啊,這個啊,是保護我的egg的。」射手來了句怪得不行的英文,不過斯諾還是立刻理解了那個egg指的是什麼。
他笑起來,似乎覺得這個是個玩笑,射手也笑了,三人就這樣笑了好幾秒,緊接著斯諾也把自己在來到波斯灣時領到的非洲軍鋼盔從頭上摘下來,墊到屁股下面去。攝影記者見狀,趕忙也照做。
「egg好,人就好。」射手還用自己蹩腳的英文解釋道,還配了個豎起大拇指的動作。
飛行最開始的十幾分鍾,斯諾看到的景色和在水上飛機上看到的毫無二致,可隨著直升機深入沙漠,景色開始變得不一樣起來。
可以看見沙漠中建立了許多單獨的兩層或者三層碉堡。
「那些是軍事據點?」斯諾指著那些建築問。
「那是炮樓。」射手這一次理解了斯諾的話,「一個炮樓,一個排,阿拉伯人,拿公路沒辦法。」
斯諾點點頭,確實,在他的視野裡,一連串的炮樓基本互相看得見,斯諾估計炮樓裡如果有火炮或者大口徑機槍,它們甚至可以做到互相支援。
「不能飛近一點看看麼?」
這一句射手顯然也聽懂了,他立刻按住自己的麥克風,用中文對飛行員說了幾句——斯諾估計在現在的噪音中,不用內線通話和耳機,飛行員根本聽不到後面說了什麼,實際上他和射手交流都是互相對吼來著。
飛機隨即偏離了航向,靠近公路,這樣斯諾就能看清楚炮樓和炮樓下面自帶的小院子裡的一切。
斯諾看到了88毫米炮和40毫米博福斯,很快他就總結出規律:兩層的炮樓和三層的炮樓在級別上估計不一樣,三層炮樓配的院子更大,院子裡有曲射火炮。而兩層的炮樓一般就炮樓頂部設定了88毫米炮。
這樣的火力阿拉伯人確實沒什麼辦法,斯諾已經可以想象得出阿拉伯的騎兵隊在這些炮火中傷亡慘重的景象了。
斯諾還想繼續觀察一下炮樓的配置,飛機就離開了公路,一座接一座的炮樓長城也隨之漸漸離開了斯諾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