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通往側面辦公室的門開啟了,鮑爾默進入房間,他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林國開。
「這樣真的好嗎?至少應該和曾經親密的戰友解釋清楚,不是嗎?」
「他口風很嚴,但是不會演戲,不把他騙了是不可能讓他的表現瞞過聯邦特工的。」
「不不,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是說,現在你徹底成為一個叛國賊了。說不定還會揹負上一輩子的罵名,這樣好嗎?」
「……鮑爾默,我老大派我來澳大利亞之前,就已經告訴過我這一切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跟我說的一切都變成了現實,我不知道你怎麼想,反正在我看來,他就是先知,是救世主,他從不出錯。所以,如果他說我成為一個叛國者對我的種族是有利的,我就相信他。總要有人來揹負這一切。」
鮑爾默看著林國開的側臉,終於嘆了口氣。
「你是我見過的最偉大的愛國者。」
「別把我說得那麼高尚,我在這裡確實享受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榮華富貴,也許我內心深處也不想失去這一切,才會心甘情願的承擔下賣國的惡名。我都搞不懂我的真心是怎麼樣了。」林國開長嘆一口氣,「果然賢者們說得對,人最搞不懂的其實是自己。和‘自己’共處一輩子,卻看不透它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這大概要比陌生人之間的距離要更加遙遠。」
鮑爾默到酒櫃旁邊,拿出杯子和威士忌,滿上兩杯拿到林國開面前,把其中一杯遞給林國開。
兩人碰杯之後各自輕抿了一口,隨後鮑爾默說:「你越來越像個哲人了。」
「大概是鑽山溝的時候沒事幹,所以想得有點多吧。」
「夫人的孩子快生了吧。」
「是啊,生在這戰亂的世界中,真是不幸。」
「等他記事的時候,戰爭就該結束了。」鮑爾默再喝了一口酒,他屁股靠在辦公桌的邊緣,擺出現在紐約時尚雜誌最喜歡的照片pose,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真是有意思,可能整個中國的人都在大罵你是賣國賊的時候,我一個美國人卻知道你其實是個愛國者。」
「倒是你鮑爾默,你竟然沒有將我告訴你的東西都透露給聯邦調查局,按照傳統觀點看,你已經是個賣國者了吧?」
鮑爾默大笑三聲,隨後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這都是你整天跟我念叨的功勞,我現在算半個泛人類主義者,我就想看看泛人類主義最後會把人類引導到什麼地方去,不關它最後是失敗還是成功,我都想見證這整個過程。至於叛國什麼的,現在整個美國可沒人認為我叛國了,他們反而認為我在幫助合眾國控制淡水河谷這件事上出力甚多,等我從淡水河谷退休,他們鐵定還會送我一枚勳章呢。和你比起來,我可是世俗社會眼中根正苗紅的愛國者啊。」
「世俗社會眼中啊……」林國開輕輕晃動手中的杯子,看著紅色的葡萄酒在杯中晃盪出的波紋,久久沒有說話。
——這就1940年尾巴上,發生在世界一角不為人所知的小小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