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輕輕嘆了口氣,她不打算輕易改變自己的看法,在她看來林有德是個奸詐的商人,也許他很講契約精神,但他就是那種會在契約本身上動手腳的傢伙;在她看來林有德還是個貪婪的野心家,他毫無節制的攫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包括金錢、權力、人們的忠誠以及女人的愛情;她依然認為必須要對林有德這個人保持足夠的警戒,哪怕一絲一毫的放鬆也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負——她已經吃了兩次虧了。
但也許,有時候可以適當的換一個角度,去審視這個令人討厭的傢伙。
反正時間還有的是,到薇尤拉小姐和千尋小姐順利分娩產下孩子,並且恢復到正常之前,自己要在這個地方呆上至少大半年,自己大可以仔細的觀察、審視,進而判斷。
這時候,薇尤拉說:「抱歉呢,讓你聽我說這些和你無關的無聊事,但是我一直都想找個可靠的人聊一聊。雖然格林和戈倍爾都很可靠,可我總覺得不能和他們說這些事情。再說,他們連林打算讓我放棄連任都不知道。而狐狸……我覺得我跟她說什麼,都會被反饋到林那裡去……所以我想,大概沒有比茜茜小姐您更合適更值得信賴的人了。」
「對於您的信任,我很榮幸。」茜茜頓了頓,接著說,「另外,請允許我給您一個建議。既然您和您丈夫之間的羈絆已經這麼深了,我認為您應該昂首挺胸的說出您的想法。夫妻這種存在,互相扶持,共同面對生活中的艱辛,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你、你說得對啦,我只是……還沒做好說的準備而已。最後我肯定會堂堂正正的告訴他的。」
說完,薇尤拉打了個呵欠,然後抬起手開始搓眼睛。
「累了麼?」茜茜關心的問。
薇尤拉輕輕點點頭:「有點,不過問題不大,我們……」
茜茜伸出手,輕輕摟住薇尤拉的肩膀,然後用溫柔的動作讓她在亭子的長椅上躺下,腦袋枕在茜茜的膝蓋上。
茜茜輕輕拉了拉袖子,露出手腕上的表,瞟了一眼之後笑著對薇尤拉說:「距離吃飯還有點時間,您可以小憩一小會兒。」
薇尤拉「嗯」了一聲,隨後輕輕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的位置,然後輕聲說:「那我就閉目養神一下好了。」
「閉目養神?」
「中國的詞彙。」已經閉上眼睛的薇尤拉小聲說。
隨後,寂靜籠罩了亭子,周圍樹上的鳥語漸漸清晰起來,還能隱約聽到風穿越樹梢間空隙的聲音。
如果有畫家此時路過亭子,一定會驚訝於亭子中兩名少女和身後夏日景色構成的美妙畫面,並且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它留在自己的畫布上吧。
寂靜持續了一小段時間後,茜茜輕聲說:「薇尤拉小姐……」
「嗯?」薇尤拉的回應立刻鑽進茜茜的耳廓——茜茜本來以為薇尤拉睡著了,才開口的,她只是想要把話說出來,並不期望有人聆聽。
現在薇尤拉醒著,但茜茜仍然決定繼續。
「剛剛您跟我說了那麼重要的話,所以我也有話想和您說。其實,我憎恨著您的丈夫。」
茜茜感覺到薇尤拉的肩膀微微一顫,她完全能想象薇尤拉臉上悲傷的表情,所以她輕輕撫摸著薇尤拉的頭髮,一面安撫一面繼續說:「我自己對這種憎恨也感到很莫名。明明奧匈解體後,一切都在變好,笑容漸漸回到每個普通人的臉上。我親眼看著這些變化漸漸發生。儘管如此,我卻憎恨著造成了這些變化的人。很沒道理吧,我明明是騎士,發誓要用手中的劍給奧匈的人民帶來幸福安康,可現在我卻因為個人的榮辱,任憑憎恨在內心滋長。」
茜茜頓了頓,她輕咬嘴唇,最終決定將話題繼續下去:「我昨晚,醉酒的時候,竟然夢見自己打碎了您丈夫的臉龐,把他腦漿都打出來了。那畫面直到現在還栩栩如生的印在我腦海裡……所以,我想我必須對您說抱歉。」
「沒關係。」薇尤拉搖搖頭,這個動作讓她的髮絲摩擦著茜茜的褲子,發出莎莎的聲音,「那畢竟不是真的,而且,我丈夫命很硬,沒那麼容易死啦。」
茜茜也笑了。
「壞蛋一般命都很硬,整天死不了。」
——她竟然開了句玩笑!
就連她自己對此都非常的驚訝。
不過,能讓薇尤拉發出爽朗的笑聲,稍微破壞一下固有的形象貌似也不壞。
而此時此刻,林有德所在的小廳裡,一直豎著耳朵的狐狸做了個握拳的動作,小聲道:「幹得好,小薇尤拉!」
「啥?」正在看書的林有德聽到聲音抬起頭,「你剛剛說啥?」
「沒什麼。」狐狸搖搖頭,然後問,「話說,你知道小薇尤拉打算連任麼?」
「知道啊,你以為我跟她在一起辦公多長時間了,那孩子在我跟前根本藏不住事。只不過她好像還在煩惱要怎麼跟我說,作為一個貼心的丈夫,只好裝作不知道一直等咯。」
「哦,是這樣啊,滿分,你們兩個都是。」狐狸轉過頭,對林有德豎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