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麼?自從你當上共和國的最高顧問之後,在德國的中國留學生就獲准以志願兵的身份加入共和國軍了。很多同學都參軍了,大家都以你為榜樣,要為中國人爭口氣呢。」林國開頓了頓,不無自豪的補充道,「據說前線已經有國人獲得了鐵十字勳章……」
「胡鬧。」林有德打斷林國開的話,「你們是來這裡學習技術,準備振興中華的,不是來這裡當僱傭軍。你們長眠在這異國他鄉的話能得到什麼?那個破鐵十字章能吃麼?能振興中華嗎?」
眾人面面相覷,這時候黃訓說:「這樣說來你所做的不也毫無意義嗎?就算幫助共和國擊敗了帝國政府控制了全德國又能怎樣?」
「那之後我可以讓德國政府全力以赴支援中國。」
「我們的奮戰也有同樣的效果。」黃訓不依不饒,「區別只是效果大小而已。林兄,你有大才,我們都知道了,你可以幹大事,為國家爭取大的利益,而我們也可以盡我們所能,為國家爭取小的利益。哪怕我們的奮戰只能改變幾個德國人對中國人的看法,那我們的奮戰就絕不是毫無意義!」
林有德沉默了幾秒,反問道:「你們要戰死在這裡了,誰來救國?」
「你不也一樣麼。」黃訓毫不退讓,「雖然你是最高顧問,但也有被刺殺的危險不是麼?現在刺殺這麼普遍,你看那俄國的皇帝,最近三任都死在刺客手上了。如果你被刺殺了,那對大明的復興不是更大的損失麼?所以,要我們不上戰場可以,你只要放棄最高顧問的職位回國,我們就不上戰場,跟你回國振興大明!」
「你……」
「好啦好啦好啦。」這時候林國開插進兩人之間打圓場,他先對林有德說,「你看,你已經知道我們在巴戈利亞二十團了,你可以用你的影響力讓這個團被佈置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嘛!」
接著他又轉向黃訓:「而你,就算被放到不那麼危險的戰場上,也可以英勇作戰好好表現嘛,你說的,只要能影響一個德國人就不是毫無價值,對吧?所以關鍵不是被部署在哪裡,而是讓德國人看到我們在戰場上的英姿,對吧?」
這時候林有德也冷靜下來了,他終於注意到周圍計程車兵和群眾很多人已經認出來他這個經常上報紙的最高顧問,並且開始竊竊私語。
前線的情況尚未對一般民眾公佈,這種時候最高顧問奔赴前線,難免讓人產生不安的猜想,還是不要過於聲張的好。
於是林有德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用抱歉的語氣說:「我剛剛說得過分了。每個人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是自己的自由,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而對於林有德的話,黃訓說:「我不會對你說抱歉的,我剛剛字字都是我內心真實的想法,林兄,你有這樣的才幹,早該回國去大展身手了。」
面對黃訓那熾熱的目光,林有德竟然一時語塞,這時候他們這群人裡的「風流帥哥」插了進來:「這你就不懂了吧?有德兄這是準備給我們大明添個神姬呢,哦不,看起來是要添兩個呀。」
這一下剛剛因為林有德和黃訓的爭論而沉默的同學們全都鼓譟起來,對著林有德起鬨不止。
就在這時候,海伯特悄悄湊近林有德小聲說:「顧問閣下,列車馬上要啟程了。」
「我知道了。」林有德點點頭,然後轉向同學們,「我在列車上有個車廂……」
「你去吧去吧,我們還要和德國兄弟打好關係呢。」說著林國開就推了林有德一把,就在這時候守在列車旁邊的軍官們開始吹哨子,軍士長們粗魯的吼聲瞬間壓過站臺上話別的聲音:「給我滾上車,你們這些豬玀!」
遠處傳來火車頭的汽笛聲。
「好啦!」不知道是不是林有德的錯覺,來喊林國開他們上車的軍士長似乎語氣沒那麼兇暴,「你們也上車吧,黃小子們。」
軍士長沒有使用稱呼亞洲人是慣用的「黃種人」這個詞,而是叫他們「黃色的先生們」,林有德更喜歡翻譯做「黃小子」,這是林有德成為最高顧問之後,在共和國社會上流行起來的新詞。
德國軍隊的效率再一次體現無遺,剛剛還熙熙攘攘,士兵和平民混雜的站臺上,一瞬間就只剩下平民,姑娘們正不斷的向著已經登車的戰士們飛吻,林有德在用眼神和上車的同學們告別之後,就領著隨從們穿行在這飛吻之中。
突然,有個姑娘撲上來,給了林有德結結實實的一個吻。
「顧問先生。」姑娘摟著林有德的脖子,「請帶領他們得勝歸來!」
說完姑娘還對林有德送了個秋波,這才鬆開手。
緊接著周圍的群眾七嘴八舌的喊起來:「再來一次魔術吧!」
「您一定是要去前線結束戰爭吧!顧問先生!」
「請讓我的兒子平安歸來!」
「上帝保佑你,顧問先生!」
林有德面對忽然洶湧而來的呼聲,一時愣在原地,就連自己連續被幾個妙齡德國少女吻了都毫無感覺。
他忽然覺得,也許黃訓說得對。通過個人奮鬥來改變外國人對中國人的看法,說不定還真是一種振興中華的方法。
面對越來越高的呼聲,林有德舉起左手,群眾的聲音以驚人的速度平息,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等著他發言。
林有德剛清了清嗓子,海伯特就遞上一個簡易喊話筒——天知道他哪兒弄來的。
「各位。」林有德站在原地,對著和自己視線平齊的群眾們說,「儘管你們對我寄予厚望,但我必須要告訴你們,今後我們會面臨一段十分困難的時期。我還不能告訴你們詳情,我只能說,今後會有各種各樣不好的訊息傳來。我只希望各位在聽見這些訊息的時候,不要悲傷,不要憤慨,要相信希望就在前方。我向大家保證,轉機會在明年春天,熱風吹散冬日的寒冷之時到來,我保證!」
說完林有德把擴音器還給海伯特,大步流星的走向自己的車廂,再沒有看愣住了的群眾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