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到慕尼黑

「我不會和一個欺騙了我的人談任何事情。」薇尤拉換用德語,斬釘截鐵的對中年紳士說。

「其實剛剛我一直都想提醒你們我懂拉丁語,只是找不到插嘴的機會。」

「我不想聽你的藉口。」薇尤拉擰過臉去。

但中年紳士似乎還沒有放棄,他從自己隨身的提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一面解檔案袋的係扣一面繼續說道:「如你們所見,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辦公室文員,用那位大鬍子理論家的話來說,我屬於中產階級,或者城市小資產階級,諸如此類的。不過我工作的地方呢,恰好是兩位剛剛提到過的期貨交易所。我是慕尼黑期貨交易所的高階文員,我本來正在萊比錫度假,但是交易所發了個電報催我回去上班。」

說這些的時候,自稱文員的中年紳士時不時的看著林有德,看來他已經認定,林有德有能力影響身旁那位「馬克還蠻多的哦」的小姐。

林有德不說話,等他繼續說下去,薇尤拉則繼續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樹木,一副「全權交給你處理」的模樣。

「這位先生,作為期貨交易所的高階文員,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有個非常好的投資選擇,那就是投資黃金。想必您已經看出來,現在馬克貶值幾乎已成定局,未來肯定會掀起一股將馬克兌換成黃金的浪潮,黃金期貨受其影響肯定會上漲。更妙的是,能想通這一點的人肯定不在少數,在最初的混亂之後,黃金期貨會成為投資商們的救命稻草,金期貨的價格會持續走高。」

「但是,接下來為了應對突如其來的財政壓力,接下來帝國應該會宣佈結束馬克的金本位。」林有德用盡可能銳利的目光瞪著中年紳士,「然後那些做多黃金的傢伙就全都會陪得體無完膚。」

「沒錯,但只要在帝國政府宣佈結束金本位,或者採取其他類似效果的行動之前,將手中的買入合約出手就行了。」說著,中年人終於開啟手中的檔案袋,他從裡面抽出一疊檔案,衝林有德晃了晃,「我這裡有一份明年一月到期的買入墨西哥黃金的合約,是我上週五下班前由客戶委託出手的,現在說不定他已經反悔了,想要把這份合約從我這裡收回,不過呢,現在這份合約在我手中,他委託我出手的委託書也在我這裡,在我返回交易所見到他之前我隨時可以把合約轉給別人。」

林有德皺著眉頭,他看了眼薇尤拉,發現少女還在望著窗外。

林有德決定先看下合約的內容,便伸手把合約拿了過來。那是一份數額不小的黃金買入期貨合約,上面的金額讓林有德不由自主的擔心薇尤拉是否能支付得起,就在這時候薇尤拉的聲音鑽進林有德的耳廓:「這個金額的話,勉強沒問題。」

林有德扭頭望去,正對上薇尤拉的目光,少女看著林有德,一字一頓的說:「我不懂這些,所以全權交給你處理。」

「你就沒有一些會計什麼的麼……」

「你的意思是他們比你有能力咯?這是要我解僱你的意思麼?」

坐在對面的中年紳士發出爽朗的笑聲,這讓林有德有些不爽,於是他用為難的口吻說:「我們對此很感興趣,但就如您剛剛偷聽到的那樣,我們的馬克可能大部分都已經換成黃金了。」

林有德刻意在「偷聽」這個詞上咬了重音。

中年紳士卻笑著搖了搖頭:「這點您大可放心,我認為慕尼黑的銀行儲備的黃金沒有那麼多。另外,我想今天交易所裡的金價比周五的時候要更低,因為大多數人還沒反應過來,更有甚者,有些損失過大的人會歇斯底里的拋售手裡的一切期貨合約來回籠資金,這些都會導致金期貨的下跌。」

「可你剛剛才說委託合約給你的人現在可能正在後悔。」

「那是因為我認識他很久了,我知道他有足夠的遠見可以預見到未來的金價上揚。」

中年紳士說完,林有德咬了咬嘴唇。

他利用自己那其實少得可憐的期貨知識重新檢查剛剛的對話,沒發現什麼邏輯上的問題,要被騙了就只能怪他林有德自己學藝不精了。

林有德在心中默唸「老子金融概論可是拿了八十五分的」,然後拍板道:「成交,到下個車站我們就拍電報讓他們停止將馬克換成黃金,並且準備交易需要的手續。」

「那最好讓小姐的僕從到慕尼黑交易所看看最新的金價,再給我準備個地方完成新合約……」

「慕尼黑火車站的辦公室會有你需要的一切。」薇尤拉再次開口,「雖然我的僕人接受了你的建議,但我還是要說,我不喜歡你。」

「那還真是遺憾。」中年紳士不以為然的回應道,看起來一點遺憾的意思都沒有。

到了慕尼黑以後,林有德領教了什麼叫做德國人的工作效率,薇尤拉那些從未在林有德跟前正式露臉的隨從不但借用到了慕尼黑火車站的文員室,還去慕尼黑期貨交易所把完成一個標準的期貨合約轉讓流程所必須的人員都給帶過來了。

三下五除二搞定一切之後,林有德和薇尤拉一起搭上了返回留學生宿舍的汽車。

在車上林有德對薇尤拉說:「你們搞這麼大動靜,我真懷疑你們到底還想不想保守你的神姬身份了。」

「在你們明帝國——不,在你們中國,官員和貴族們難道不會這樣方便自己嗎?」薇尤拉很奇怪的反問。

「呃,會倒是會,但不會幹得這麼招搖……在我們國家,一向講究悶聲發大財……」正說著林有德自己先動搖了,因為他忽然想起微博上看到的那些古代富賈炫富的段子來,什麼出門要備紅綾多少啊,宅院裡要點多少燭臺啊巴拉巴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薇尤拉瞥了林有德一眼。

「在歐洲,貴族家的小姐少爺這種程度的任性很正常,更別提那些暴發戶了,所以不用擔心。」

林有德「哦」了一聲,然後扭頭看著車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錯覺,林有德總覺得窗外街道上的行人比幾天前要少,連街道都散發出一股萎靡不振的氣息。

這個國家正向名為大蕭條的冰山駛去,而他的操縱者們還完全沒有意識到冰山就在眼前。

這時薇尤拉冷不丁的說:「現在我的全部家當,就都賭在你的判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