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這個馬屁我給八分。」
林有德正想回話,窗外的情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數量眾多的中低收入階層打扮的人正向著同一個方向奔跑,彷彿他們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他們一般,更多的人正從大街旁邊的巷子裡出現,源源不斷的加入到這股洪流中。
「發生了什麼事?」薇尤拉也靠過來,看著林有德這一側的窗外,她身上的香水味鑽進林有德的鼻孔,幾縷金色的髮絲從她耳際垂下,落到林有德的衣領上。
這時候林有德看見逆人流而動的人了,那些人手裡抱著看起來相當有份量的麻布袋,臉上喜形於色。
緊接著,裝滿那種麻布袋的卡車進入林有德的視野,許多人擠在卡車旁邊,高高伸起的手上全都攥著皺巴巴的帝國馬克。一名軍人打扮的男人站在卡車車斗最邊緣,不斷的收取送到自己面前的馬克,同時指揮車斗裡面的兩名工人將麻袋搬出來交給付錢的人。
突然,兩隻包裹在不同的衣袖裡的手同時抓住了一個麻袋,下一刻爭搶毫無意外的發生了,白花花的麵粉從被撕破的麻袋裡傾瀉而出,糊了擠在車斗旁邊的人們一臉,但這絲毫沒能讓人群后退半分。
薇尤拉和林有德一樣,出神的看著這一切,可能是為了看得更清楚,她身體前傾,雙手壓在林有德的膝蓋上,整個人都快趴到林有德身上來了。
這時候開車的司機似乎打算獻下殷勤,張嘴向薇尤拉說明道:「慕尼黑市議會決定部分投放政府儲備的麵粉和小麥粉,以緩解最近幾個月物價攀升帶來的負面情緒,像這樣的發放這兩週已經進行過幾次了,西德拉尼小姐。」
薇尤拉只是看了司機一眼,沒說話,繼續觀看車外人們搶購麵粉的場面,直到汽車轉過另一個拐角為止。
重新坐回位置上的薇尤拉盯著林有德看了老半天,才輕聲呢喃道:「你這傢伙……」
林有德也看著薇尤拉,半開玩笑的說:「你僱傭我這錢,花的值吧?」
薇尤拉聳了聳肩:「誰知道,說不定剛剛那一幕只是暫時的現象。」
之後林有德和薇尤拉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汽車就來到了慕尼黑火車站。臨上火車前,薇尤拉對林有德說:「明天記得提醒我安排人去銀行將馬克換成黃金。」
「我以為你今天已經安排人去做了。」
「今天銀行不開門,你個笨蛋!」
林有德一行抵達德紹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不過德紹的氣溫比慕尼黑要高不少,這讓林有德相當的意外,他按照自己的慣性思維認定緯度比慕尼黑更高的德紹應該會很冷才對,所以下火車前還專門圍了條圍巾,結果被薇尤拉狠狠的嘲笑了。
另一個讓林有德意外的是,十點多的德紹街上人還很多,而且大多數是黃皮膚黑頭髮的亞洲人。
對此已經來過好多次德紹的薇尤拉解釋道:「德紹因為軍用工業不多,所以來學習工業技術的明國留學生都喜歡往這邊跑的樣子,因為可以比較簡單的獲得進入工廠見習的機會。聽工廠裡的老技師說,德紹從六七十年前開始,就經常看見黃種人的身影了。」
但林有德很快發現薇尤拉搞錯了一件事。
「這些不是明國人。」林有德指著汽車窗外聚集在路邊慶祝著什麼的一小群黃種人說,「你看見他們手裡拿著的酒壺了麼,那是日……瀛洲的清酒,他們是瀛洲人,在慶祝攻下奉天。」
「是這樣嗎?」薇尤拉又靠在林有德身上,伸長脖子往外看,「可是那瓶子上寫的是漢子啊。」
「對,但我知道那是清酒。」
「這樣啊,我之前一直不知道呢。」
「我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注意路上的黃種人,他們幾乎全是在慶祝,應該都是瀛洲人。」林有德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按你的說法,瀛洲人從六七十年前就開始到德紹學習技術了,看起來瀛洲人在向西方學習方面,比我們大明要早起步很多啊。」
——沒錯,就和原來的世界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