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默默看知趣一眼,並沒有說話。
到了監斬凌雲那一日,知趣坐凌雲身畔,烹一壺香茶,為凌雲送行。凌雲垂眸道,「他們不會來。」
待泉水滾了,知趣來燙杯,嫋嫋熱氣隨之升起,隔著水霧,彼此面目都有些模糊,「我料到了。」
臨死之前,凌雲面色反是愈發恬淡,心內空靈,「我只有一半人族血統,我父親是凌家人,母親是山中一隻成精狸貓,他們很早就過逝了,我凌家長大。」
「我有一半凡人血統,一半修士血統。先時家族時,家族特意賜我一隻半是凡鳥血統、半是靈禽血統靈鴉。」知趣道,「結果,我家黑豆兒比同期靈禽都出色,如果不是他出了意外,百年之內便可化形了。」
「再觀己身,我比我那便宜爹其他兩個兒子都要強百倍。」輕嗅茶香,知趣大言不慚,「所以我得出一個真理,混血就是比純血優秀。」
凌雲一笑,卻不禁紅了眼圈兒,知趣遞給她一盞茶,「喝了好上路。」
凌雲接過茶手有些微微發抖,她嘗一口茶,慢慢恢復了平靜,道,「好茶。」
「後悔嗎?」知趣問。
凌雲俏麗臉龐微泛悽色,她望一眼藍天白雲、花草樹木,再看一眼知趣與為她送行修士們,空氣中有涼風送來花香,她輕輕呼吸著帶著花香味兒空氣,道,「我救人,原不該求其回報。但是,我還是希望我被囚時候,能有人來救我。哪怕是陷阱,我也希望有人能為了我往下跳。我以為會有這樣人,其實,並沒有。」
凌雲喝完這盅茶,接著便被軍前處斬,頭顱懸城門口。
其實殺凌雲事,大家早心照不宣了,必竟知趣剛剛主事,凌雲撞他手裡,必是要從重處置。故此,大家便預設了凌雲之死。
但是,這種把腦袋掛城門外事,修士看來,就有些過了。
沈留白道,「凌雲既死,按規矩,送她屍身回凌家,也算禮數。」
文斐然也跟著說了一句,「即便普通將官犯罪斬首,也不至於將屍身示眾。凌雲以死贖罪,此事已了,軍師就給他個體面吧。」不論如何,修士自然是想保有其超然地位。
知趣打個手勢,將他們二人招至跟前,說了兩個字:伏擊。
知趣計劃很簡單,「凌雲是為凌家人死,她活著時,凌家人連營救都不敢。她死了,你們猜凌家人會不會來給她收屍?」
沈留白、文斐然一時都沉默了,知趣道,「城外掛上十日,若凌家人敢來,你們去伏擊。若凌家人不敢來,也沒什麼損失。」
確沒損失。
非但沒損失,知趣自有其用意所。
修士幾頭下注,穩贏不輸,今日,知趣就是要借凌雲之死來警告他們。那些他們看來穩固家族同門關係,生死麵前,不值一提!
善心放人送人情沒關係,只要自己不怕死!
再者,若放個有良心子弟朋友,算是沒白放一場。若是碰到凌家這樣,凌雲因私自放走族人而被斬首,結果直到現,那個被凌雲放走族人,連個屁都沒放一個。
豁出命救這樣人,到底值是不值?
讓凌雲豁出命去救,自然是凌雲認為值得為其豁出命去。不必說,交情肯定是好。
結果呢?
你自以為是好交情,到頭來就是凌雲頭都掛城門口了,交情好到令凌雲冒生死之危相求同族都不會來瞧她一眼,甚至不敢冒一些危險替她收屍!
這些自以為是好交情,凌雲有,別人有沒有?
知趣哪裡是殺凌雲哪,知趣分明是借凌雲以殺修士之心!
知趣客氣道,「城門伏擊之事,就拜託二位了。」
沈留白、文斐然領命。
文斐然城門口隱身匿形,半空擺張榻,再撐把玉骨雲錦傘,當然,玉骨是帶有靈氣玉石所制,雲錦上面有織有防護陣,這玉骨雲錦傘還是文斐然自修真界買來。以前,他去過修真界,那裡是與凡世完全不同地方,靈氣加濃郁,靈花異草、丹藥靈符都齊全,當然,競爭也激烈。
文斐然資質,修真界亦有門派向他伸出橄欖枝,不過,文斐然後還是回了凡世。他生於凡世,長於凡世,管凡世不能與修真界比,他還是喜歡這裡。
文斐然與沈留白輪班城外守了十天,連只鳥毛都未見到,後,凌雲屍身頭顱被合葬於城南山林之中。知趣還抽空去悼念了一番,哪怕文斐然也深為凌家人這種烏龜精神所嘆息,不禁與沈留白打聽,「凌家我打交道不多,倒是很能忍哪?」這話說當真客氣。
沈留白什麼都沒說,文斐然道,「這回,恐怕再沒人敢效仿凌雲所行所為了。」請知趣出面,文斐然是雙手支援,不過,他委實未料到,知趣手段凌厲至此。
沈留白道,「雖是禁了人情風,不過想讓修士出全力,卻不大容易。」
「他肯定有後手。」只看知趣處置凌雲這一箭三雕手段,這三把火,定要燒旺旺,文斐然不必猜都能知道知趣有後手等著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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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凌雲,雖然修士妖族之中得以立威,不過,知趣心情並不太好。他本身並不是喜歡殺戮人,何況,他先時與凌雲關係不差。
林央卻是看過癮,私下忍不住讚歎,「以前,我只覺著知趣做飯好吃,不想他手段凌厲至此。厲害厲害!」僅一個凌雲,知趣便能殺雞儆猴到這般境界,哪怕林央自己,也不一定做比知趣好。
孔藍笑道,「這對知趣,小菜一碟。知趣羅浮界時可是羅浮界十大青年修士,其餘九個都是金丹,就他一個是築基修士。」孔藍早從孔白嘴裡聽過一千百八遍關於知趣種種不得了事蹟,真是聽耳朵生繭、爛熟於心,想忘記都難。
林央很喜歡聽知趣以前事,對孔藍道,「知趣從不提起這個,我也不知道。」
孔藍聞絃歌而知雅意,自然道,「要說知趣羅浮界揚名,這事如今還是羅浮界傳奇哪。當初知趣築基初期修為,這種修為,修真界基本上就是爛大街,但是,知趣就築基初期時,僅靠言辭如刀,便將一位元嬰真人生生說口噴鮮血、修為下降、閉關療傷數年,如今還沒見出關呢。」
「元嬰真人?」林央面露驚色,問,「我聽說元嬰真人極是厲害,知趣那時不過築基初期,難道那元嬰真人就任他說吐了血,也沒殺了知趣?」
孔藍挑起林央興致,這才將羅水仙元嬰大典、丹鼎門如何想換回門派至寶,如何被知趣還擊事經過文學渲染後一五一十講給了林央聽。
林央聽過之後心裡那興奮勁兒,就不用提了,與有榮焉同時,林央加下定決心:果然他沒看過人哪。他家知趣真是內外兼修,霸氣十足啊!
林央按捺不住激動心情,跑到知趣院裡去找知趣說話。
知趣正燒菜,他這人,甭管啥環境都十分注重生活品質,且知趣有空都是自己燒飯吃,林央偶爾來蹭飯,順帶著他忠實狗腿子鳳鴛也會跟來。
鳳鴛臉上一個大血手印子,腫了半張臉,形容頗是可憐,知趣一見便問,「鳳鴛,你這是怎麼啦?又是哪個相好兒找上門抽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