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趣原就與羅夢仙挨極近，這會兒又將身子往羅夢仙身旁湊了湊，肩挨肩，臉對臉，知趣悄聲壞笑，「人家說眼睛是心靈窗戶，我是想透過大伯眼睛來看一看大伯邪惡心靈哩。」

羅夢仙鎮定地回視知趣，「那我也看一看，知趣你是不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呢。」

「我差大伯遠著呢。」知趣小聲哼哼，伸出兩根手指平放於几上，低聲道，「您老不過是想著制衡之道，其實叫我說您多慮了，我水仙爹脾氣，別人不知，您還不知，他能跟青一峰言歸於好？這是做夢呢。」

「唉。」知趣長嘆一聲，轉了話題，對羅夢仙道，「你把水仙爹養大，幾十年呢，哪怕都是虛情假意，這幾十年虛情假意做下來，我就不信，沒點兒真心實意？」

羅夢仙並不是好人，但要說他多壞流油，也有些牽強。有時候，有些人，有些事，是怎麼做怎麼錯。

「當初他從古洞府逃出命來，修為大退，又與你翻臉，你怎麼沒一不做二不休宰了他呢？」這話說聲音極低，伴著知趣手刀斜落，唇齒間帶出一抹狠戾，「起碼斬草除根！」

羅夢仙平生不喜別人提莫過於古洞府之事，管所知實情者極少，但，羅夢仙就是不想人提古洞府。此刻，知趣羅水仙地盤兒重提起，羅夢仙唯有默默。

「是心軟了？還是後悔了？」知趣吁嘆，「我也養了許多孩子，我跟妖妖也是情深意重。」這話說，知趣內心深處抖了三抖，面上依舊滿是深情，「若真是處你境地，我也想不出圓滿萬全之策。慕仙夫人不過是代你做了選擇，這並不是你錯。」如同前世那道古怪選擇題，老婆老媽一併掉水裡，你先救誰？

先救誰？

先救誰都不合適。

羅夢仙搖一搖頭，「這就是我錯。」

「我應該留下來，陪著他。」羅夢仙道，「水仙少時就天分驚人，那種不點就通天資，我其實非常嫉妒。後來，你祖父去逝，我尚未築基，水仙年紀還小，我們那時明裡暗裡其實受了不少欺負，是青一真人庇護了我們。」

「我知道，青一真人是看中了水仙天分，才能關照我們。」羅夢仙看向知趣，「你以為先時我把你放靈莊，任你摸爬滾打長大就是委屈了？知趣，你還未曾受過真正委屈？」

「你祖父確是留了許多東西給我和水仙，你水仙這裡應該知道，他其實沒什麼特別法寶，我也一樣。那些東西，早我們少時就孝敬了別長輩。別人肯照看你，並不是沒有條件。水仙天資佳還好些，起碼別人怕他將來有所成就會回頭算賬。我同齡弟子間卻是平凡無奇，於是，我只得走另一條路。」此時，羅夢仙冷淡神色與羅水仙倒有幾分神似，「我與慕仙婚姻，是各有所得了。」

「族中獲得了一些地位後，我用一切資源來培養水仙，對他百依百順，寵愛有加。我當然有自己目，我是希望他有出息，將來能幫我助我。」羅夢仙道，「我還希望他只聽我一個人，只對我一個人好。

知趣點頭，「這並不是什麼錯處，每個父親對兒女都有期待。」父母對兒女期待從來不單純，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羅夢仙長羅水仙十幾歲，養羅水仙長大，待羅水仙遠比對自己兒子好多。

「是啊。」羅夢仙苦笑，「但沒有哪個父親會為了自己活命犧牲自己孩子。」

略停一停，羅夢仙輕嘆，「我結果你也看到了。」

知趣握住羅夢仙手，勸他道，「你已經受到報應了，別總為這事煩心了。你看，你險些沒要了水仙爹命，他也沒把你怎麼著呢。」

「你這勸人勸可真別緻。」羅夢仙沒好氣刺知趣一句，一個勁兒往他心上捅刀子，就算鐵石心腸都吃不消知趣毒辣，何況羅夢仙並不認為自己就是鐵心石頭腸呢。

知趣彎著眼睛笑，「您哪裡需要我勸。啥事，您心裡比誰不清楚。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水仙爹再討厭你，從沒威脅過你，迫你做過什麼不喜歡事吧？您心裡清楚。別覺著我跟妖妖成親雙修，就是對族長位子有興趣了？」

「實話跟您說吧，我對族長位子沒任何興趣。再者說了，就憑妖妖出身，族中人也不能叫我上位呢。」知趣道，「你是我親爹，水仙爹親哥哥，雖說相看兩相厭，我們也都沒忘呢。」

羅夢仙再次道，「你這是來替水仙報仇血恨來了吧。」死小子不把他心捅成馬蜂窩看來是不會閉嘴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