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谷佔地面積極大,若是以往,知趣想巡視一圈兒,即便有神行符身,也得將將兩個時辰,如今有銀霜劍代步,只要半盞茶時光。
知趣多精細人,今水仙谷有天降異象,許多靈花異草紛紛趁此良機吸食靈氣,開花結果。知趣卻也顧不得收集那些寶貝花果,一門心思專心檢查水仙谷禁制。
其實即便水仙谷禁制出了啥事,他也不會補救,但是,這樣巡查著,知趣就會莫明安心。
就是夜裡,知趣也沒有分毫睡意。
知趣剛從銀霜劍上跳下去,就見自己屋子亮出昏黃燈光,不禁心下大駭。知趣手握住銀霜劍,斂氣秉息,輕手輕腳近前,心下已經恢復冷靜,他屋子裡鑲了許多夜明珠,但是夜明珠光華明潤,並非這等昏暗之光。
知趣往眼上加一道透視符,透視符上符光一閃,知趣睜大眼睛,只見一隻猙獰怪獸、眥著雪白利齒,瞪著銅鈴大雙眼,張牙舞爪,朝著自己撲面襲來。知趣幾乎能聞到怪獸齒間腥羶臭味兒,他當下雙手緊握銀霜劍,身體全部靈力都灌注於銀霜劍之上。銀霜劍夜色下散發著凜凜銀光,知趣瞅準怪獸,一聲怒吼,舉劍直劈——
卻不想那怪獸厲害很,一隻爪子揮下,直直撞上銀霜劍,就聽「呯」一聲,銀霜劍自知趣掌中脫手而出。知趣倒退數步,虎口撕裂,流出血來。知趣顧不得這些小傷,掌中再現一根朱藤長鞭,知趣隨手一揮,朱藤鞭飛卷而出,直接捆住怪獸身體,此時知趣並沒有不自量力去殺怪,他一聲大吼,「小白,來助我!」
知趣這裡動靜頗大,孔白就坐梧桐樹上修煉,再加上知趣大嗓門兒,孔白覺著自己就算是個死人,也能給知趣吵醒。
孔白眼睛微睜,瞟知趣一眼,暗罵,白痴。之後,繼續閉眼修煉。
此時捆住怪獸朱藤鞭已被怪獸掙得寸斷,知趣逃命不及,被怪獸一蹄子壓地上,眼瞅著就要葬身怪獸腹中,知趣不禁悲從中來,喊了一聲,「娘誒——」
怪獸碩大頭顱俯身,就要將知趣生吞進腹,誰知這怪獸只是伸出舌頭舔了知趣嘴臉一口,接著「撲——」一聲輕響,化為一根黑色羽毛,插了知趣鼻孔。
知趣死裡逃生,但是卻沒有半分慶幸喜悅。他從鼻子眼兒裡拽下黑羽毛,氣急敗壞從地上跳起來,怒吼,「羅八哥兒——」
知趣跳腳踹門進屋。
羅妖正倚榻上自斟自飲喝酒,錦衣華服,好不自。見知趣進來,羅妖那漫不經心瞟了一眼,漫不經心道,「就你這三招五式,還瞎巡視個啥,真來個人,不夠人家一指甲彈。」
知趣氣得了不得,衣裳上是泥土,手上還血淋淋地,瞧見羅妖再沒半點兒好氣,剛要找羅妖麻煩。結果看到被吊到屋頂當照明燈物件兒,頓時嚇得手腳發麻,結巴問,「你,你怎麼把金蛋掛屋頂啦?你是不是人啊?」說著,忙踩到桌子上把金蛋從屋頂放下來,小心翼翼抱懷裡。幸而金蛋命大,不然有個好歹掉地上,就只能做荷包蛋了。
「哦。」羅妖手拈碧玉盞,天鵝般頸項微仰,一盞美酒入腹,有說不出瀟灑風流。羅妖道,「你這屋裡又沒有照明東西,難道摸黑啊。我看這金蛋發光,就暫且借用一下。」
知趣自然也注意到金蛋不同以往沉寂,周身竟散發著燦爛金光,不知底細沒見識人真容易誤認為金子鑄蛋。知趣摸了摸小金蛋,轉身把小金蛋放回以往常放竹籃裡去,那裡頭還墊著軟軟小褥子,絕不會硌到金蛋啥。
把金蛋安置好,知趣心裡火氣也暫時熄了些。如此他連羅妖一根羽毛都打不過,實不是爭長短好時機。
知趣隨手一道淡淡靈力打入壁上夜明珠,夜明珠便自發亮了起來,而且這種光芒溫和柔軟,並不刺眼。
室內光亮如白日,知趣問,「你怎麼來了?」嘴裡雖這樣說一句,知趣心裡對羅妖完全是前嫌棄,並不計較羅妖拿羽毛戲弄他事。相反,他巴不得羅妖他們水仙谷住下呢。他自己實力有限,若是羅妖肯幫忙護一護水仙谷,實是好不過。
羅妖薄唇上挑,微微一笑,倒還拿捏上了,「若你不想看到我,我這就走?」可惡很。
知趣哪裡肯趕羅妖走,徑自坐到羅妖跟前兒,自己從儲物袋裡摸出只小玉盞,倒了盞酒。雖說他此刻急需羅妖支援,知趣卻沒有半分迫切。須知談判之中,有時候氣勢比實力都重要,否則稍一弱勢,便容易被人趁機而入。知趣只管端著酒盞,氣定神閒,不卑不亢道,「我們水仙谷禁制,除了我們師徒三人跟黑豆兒外,也就師叔祖能自由出入了。只要師叔祖覺得現走話對得走我家水仙信任,走無妨。」其實知趣明白羅妖會來意思,羅水仙修為越高,將來七星陣上越能有所作為,對羅妖拿回內丹把握就越大。
羅妖怎麼會走?
若是羅妖會走,他根本就不會來。
知趣明知此事,猶再提一提羅水仙對羅妖信任之情,自然是想羅妖維護水仙谷治安上多多出力。
知趣從沒喝過修真界靈酒。
修士不善於享受,靈茶靈酒啥也貴。一般修士,有了靈石還去買丹藥法寶呢,哪裡會浪費靈酒之上。
這回沾了羅妖光,正好藉機嘗上一回。
誰知酒剛入喉,知趣一張黑麵皮騰便紅如融鐵一般,兩隻水靈靈桃花眼瞪得溜圓,感受到靈酒中苦辣與充沛靈力,嘴巴抿成一線,知趣將心一橫,一口靈酒咕咚一聲嚥了下去。
羅妖哈哈大笑,拍腿嘲笑知趣,「真個笨蛋,這是我自釀烈酒,你也敢喝。」
知趣兩眼直瞪著羅妖,一句話未說,腦中神智已被靈酒燒得模糊不清,咣唧一聲摔到了地上去。羅妖笑了一陣,又覺無趣,知趣這一醉酒,倒沒個消譴說話兒人了,豈不寂寞。
這樣一想,羅妖指尖兒微曲,凌空一彈,一道靈力射入知趣眉心,知趣遂悠然轉醒,但是後腦勺兒痛得很,往後一摸,一個大包。
知趣忍氣,從地上爬起來唸叨羅妖,「你怎麼也不提醒我一聲,戲弄我就這麼高興啊!」
「自然是高興。」羅妖非常欠扁回了一句。
三番四次被羅妖戲弄,知趣簡直要氣炸了,索性不理會這妖孽。自己往榻上一倒,就要休息,卻又忘了腦後大包,壓得一疼,心下恨羅妖,卻也沒法子報仇血恨,只得側身生悶氣而已。
羅妖豈能看不出知趣氣悶,他倒也知道適可而止,彈指為他將腦後大包給消了,喚知趣道,「過來陪我喝酒。」
「我又不會喝。」羅妖主動示好,知趣想著羅妖大有用處。何況羅妖主動來水仙谷幫忙,雖然性子惡劣,知趣只當這是鳥兒類通病,黑豆兒小時候也淘氣很呢。於是,翻身坐起來,「我炒幾樣菜,咱們用來下酒如何?」
羅妖點頭。
知趣對於燒菜頗有心得,不僅是味兒美,經過知趣實踐與廚藝上天分,知趣還能大程度保持飯菜中靈力。
不大工夫,知趣就燒了幾樣小菜,一樣紅燒魚塊兒,一樣焦炸小黃魚,一樣油炸花生米,一樣小炒肉,外加一大碗魚丸紫蘿湯,以及一大鍋香噴噴靈谷飯。冬天也沒有鮮蔬菜,於是,一桌子魚肉。
羅妖隨手一揮衣袖,室內油煙味兒蕩然無存,倒是多了一縷花草木香。
知趣盛了兩大碗靈谷飯,與羅妖一人一碗,說他道,「光喝酒對身體不好,吃點兒正經飯菜吧。」
羅妖舉筷各嚐了些,對知趣道,「你手藝雖好,奈何食材不佳,待什麼時候獵幾頭有品階妖獸與你做菜,那才好吃。」
說到妖獸,知趣又想到一事,「師叔祖,小白化形了,你看到了沒?」小白到底是羅妖帶來,當時也沒說要送給知趣。早先未化形時就是四品靈禽了,如今化了形,品階佳,怕羅妖非要回去不可。
羅妖點了點頭,出奇通情達理,「讓孔白繼續你身邊兒吧,我看他沒有要走意思。」
「那我就讓小白跟黑豆兒訂親啦。」孔白有這樣本領,知趣想著先給黑豆兒佔下才好。
羅妖唇角一抽,罵知趣,「你別白日做夢了。幸虧這會兒孔白修煉,若是叫他聽到這話,不得活吞了你。」
「哪有,小白脾氣雖然有些大,其實心眼兒不壞。」以前孔白未化形前,知趣就天天孔白耳根子旁唸叨孔白跟黑豆兒親事。剛開始孔白還會撓知趣個滿臉花,慢慢硬給知趣煩得沒了脾氣,隨他說啥。
「那你也甭一廂情願,孔白是男孩子,萬一黑豆兒化形也是男人,這怎麼處?」羅妖極力想打消知趣腦袋裡非要將黑豆兒與孔白配對幻想。
知趣不以為然,「我是男,水仙也是男,師叔祖也是男。再說了,我家黑豆兒還可能化形為女孩兒呢。」說著,知趣將話鋒一轉,問羅妖,「小白不會是女扮男裝吧,看他生那樣漂亮,哪裡像男孩子呢。」
「懂什麼?我們妖族生就相貌極佳,根本沒醜。何況,孔白原身是孔雀呢。」
知趣親自為羅妖把盞,笑嘻嘻地趁勢打聽,「師叔祖,你既認識孔雀,那有沒有認識,與我家黑豆兒同齡般配小鳳凰,我也願意替師叔養上一養呢。您瞧,外頭梧桐樹我都種好了。」
羅妖嘲笑奚落道,「就算有鳳凰,瞧見你這幅尊容,也得嚇得不敢來呢。」
「你知道啥?鳳凰可是上古神鳥兒,難道還像你這樣羽毛長見識短不成?」知趣自己又倒了盞靈酒,小口小口抿著,「你別瞧我修為不高,相貌亦比不得你妖氣縱橫。但是,我自出生之後,從未做過任何一件虧心事,我心裡坦蕩,品行一流。再說,我家黑豆兒,也算是師叔祖看著長大,這樣才貌雙全孩子,師叔祖還有什麼不放心不成?」
羅妖想一想黑豆兒禿頭,再對比一下知趣嘴裡「才貌雙全」四字,才算明白什麼叫睜眼說瞎話了。
其實,羅妖對知趣印象並不差,還有些迴轉。羅妖早就到了,見水仙谷里不管是羅水仙還是幾隻靈禽,都趁機修煉,唯知趣忙忙碌碌檢查水仙谷禁制。
知趣或許修為平平,但,這份心意實難得。
連青一真人都說了,機遇難得,讓知趣趁機修煉,於修為大裨益。
知趣卻情願坐視機會消逝,一心都水仙谷平安之上。
著實難得。
尤其知趣體內還流著一半羅夢仙血液,卻有這等良心,實比羅夢仙強上百倍。
一時,知趣與羅妖用過晚飯,又喝了些酒,眼睛餳軟,呵欠連連,忍不住對羅妖道,「師叔祖暫替我守會兒夜,我先睡一覺啊。」他也不跟羅妖客氣,拉開錦被,倒頭就呼嚕上了。
有羅妖水仙谷坐鎮,知趣完全放了心,這一覺他就睡到了第三天早上。
眼開眼睛時,知趣只覺得渾身靈力充沛,精神抖擻,就是肚子那裡沉沉,低頭一瞧,羅妖腦袋正枕他肚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