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費?賠款?
大使愣住了,然後他猛然搖了搖頭。
「黑海的問題我們可以答應,但是我們沒辦法給出賠款。」
他的話是實話,此時國家都已經變成這樣了,他哪裡去找出賠款來?
「考慮到貴國如今的財政狀況,我們當然不會逼迫你們交出根本不可能湊齊的金錢,不過這筆賠款倒是可以通過稅收來抵扣。」夏爾攤開了手,顯示自己有多麼通情達理,「俄國可以放開法國商人來經營其境內的鐵路,礦山,漁場,農莊,山林,工廠乃至商業機構……等等等等,這其中產生的稅收將會用來抵扣賠款。」
聽到了這樣的條件之後,大使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這無異於是讓俄國放開一切關稅上的壁壘,允許法國人進行商業入侵,搜刮走帝國的重要資源和產業,其影響甚至比賠款還要惡劣。
「您這是趁火打劫,先生!」他忍不住抗議了。
「是的,我們這就是在趁火打劫,先生。」夏爾點了點頭。「既然可以打劫,那麼我們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他如此坦率的態度,更是讓大使怒不可遏,可是他也明白,對這種人進行道德譴責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行為。
現在,他能做的選擇確實不多。
「如果您非要這麼做的話,我們只能答應您,但是您也明白,這條件苛刻至極,一旦我們這麼做的話將會在輿論上使我們落到極為不利的境地……」大使咬著牙說,「而特雷維爾先生,您也看得到,我們答應的條件能否實現,是以我們能否勝利為評判標準的,如果我們在輿論上失敗了,我們作為賣國賊被打倒了,那我就算答應您再多東西,又有什麼意義呢?」
大使如此答覆,倒是出於夏爾的意料之外。
不過他仔細一想,這倒也有道理。
「那您是什麼打算?」最後他反問。
「我們的條件不變,但是法國必須給我們一筆貸款,讓我們可以以還貸的名義再讓出各項權益。」大使昂著頭看著夏爾,「如此一來,我們在輿論上就不至於被動了,而你們也可以得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結果就變成了我們借錢給你們平叛?您想得真是美啊!」夏爾忍不住失笑了。
「那您看看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大使毫不畏懼地看著夏爾。「難道你們不希望贏得俄羅斯的友誼嗎?您現在雪中送炭,那麼我們將會一直感激你們,到時候法國人就算進行商業上的擴張,又有誰會多說一句呢?這總比趁火打劫看上去更美吧?而您呢?您也會從中得到多少東西!」
在他的注視之下,夏爾陷入到了沉吟當中。
「這一條我會啟稟陛下的。」最後他說。
「很好。」大使笑了笑,他明白,對方這麼說就是婉轉地答應了自己。
他知道,現在喪權辱國是免不了的了,他要做的就是儘量為國家多爭取一些東西,同時為儘快平叛創造條件。
「我們還有一項條件,那就是貴國不得作出任何擴張或者報復性戰爭,必須保證奧地利對瓦拉幾亞和摩達維亞的保護權。」片刻之後,夏爾重新開口了,「同時,俄國不得再派兵駐紮波蘭,保證波蘭人享受他們應有的權益……」
瓦拉幾亞,原本是俄國發動戰爭的原因,結果最後卻變成了奧地利人的盤中餐,這讓大使心中不免又是一痛。
而波蘭,更是讓人難以忍受的創痛。
「波蘭?」他看著夏爾,喃喃自語。「先生,如果我們不在波蘭駐兵,我們賦予他們什麼一般民權,那麼這跟承認他們獨立有何區別?」
法國和波蘭可以說是世代友好,在拿破崙一世在位期間他還曾建立起了華沙大公國,而波蘭人也殷勤地追隨著他,並和他一起進行了征伐俄國的戰爭,沒想到到了拿破崙三世的時代,這種情結居然還有留存。
「至少在名義上他們還會屬於你們。」夏爾反駁。
「可是如果他們也反叛了,那該怎麼辦?!」大使當然不會被這種文字花招所欺騙。
「那就聽天由命吧。」夏爾聳了聳肩。
他這種暗含譏諷的態度,讓大使瞬間就血氣上湧,幾乎又要爆發了。
可是他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在帝國岌岌可危的現在,波蘭可能本身就難以保全,畢竟那裡的人都十分痛恨帝國的統治。更別說帝國本身就還需要調走軍隊前去平叛了。
反正都有可能保不住,先答應了再說,以後再想辦法重新拿回來。大使心想。
「好的,我們答應您的條件。」帶著莫名的痛苦,他嘶聲說,「另外,為了表示對土耳其人的友好,我們在高加索也將撤軍,先生,我還記得您上次的承諾,您說法國願意給俄羅斯以安全保證……」
夏爾怔住了。
他沒想到對方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明明是要調兵遣將進行內戰和平叛,他卻說成是為了主動和土耳其人友好,還將法國人拉過來了,要求法國人約束土耳其人不要趁火打劫。
夏爾當初說給俄羅斯什麼安全保證,本來是為了刺激對方的,結果這倒反而是讓他拿過來將了法國人一軍。
不過,仔細一想的話,這倒也有好處,本來法國就不希望土耳其人過去膨脹,再者來說,大使的要求也給了法國繼續幹涉平衡近東事務的足夠理由。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隨了對方的心願吧。
沒想到,在這麼不利的條件之下,對方居然還是依靠著所剩無幾的籌碼,和現實的態度爭到了這麼多東西。
「您真是一個老練的外交家。」夏爾發自內心地恭維了對方,「我對您十分佩服。」
「我現在只是一個賣國賊而已。」戈爾恰科夫長嘆了口氣,然後意興闌珊地站了起來,「先生,要是沒有這場戰爭該多好!我一直都是反對它的。」
「至少您已經為結束它做出了足夠的貢獻。」夏爾也站了起來,對對方伸出了手。
就這樣,在入夜時分,法俄兩國的談判人員就以驚人的效率完成了初步的談判,而之前一年這種談判還是進展寥寥。
由此可見,這場突如其來的叛亂給俄羅斯帝國帶來了多大的創傷,又是多麼讓帝國的統治者們驚慌。
在談判的末尾,戈爾恰科夫大使甚至還請求法國派出軍隊或者志願者來協助俄國平叛,但是被夏爾婉轉但堅定地拒絕了。
畢竟,現在法國已經心滿意足,沒有讓自己涉足俄國泥潭的興趣了。
再者說來,法國不干涉,也正好可以左右逢源,等待著兩邊的出價。
對夏爾來說,這份協定既是預定的好處,也是可以用來壓迫別祖霍夫伯爵一邊給出好處的工具,處在現在的環境下,兩邊都不得不來仰仗他。
當拿到了協定的草案時,夏爾突然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在這份協定裡面,他已經得到了他所能夠期望的一切。毫無疑問,在和談結束之後,他也將再次震動整個歐洲,而那時候,再也沒有人能以蔑視的語氣談到路易·波拿巴皇帝和他本人了。
無論別人怎麼厭惡他,他們都必須承認他是個巨人。
如果爺爺能夠平安無事的話,一切就都會完美了。
如果……爺爺……
帶著突然油然而生的憂慮,在這個寒冷的冬夜當中,夏爾留下了自己的隨員們,再度和衛兵們騎馬向醫院馳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