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女人就是膽小,像你們這麼帶孩子可不行。」夏爾一邊走,一邊笑著說,「我要幫這小子舒展下筋骨。看,他不是很高興嗎?」
如同他所說的那樣,克洛維斯先是很慌張,但是後面反而覺得很新奇,一邊用手走路,一邊開心地笑了起來。
平常照顧他的人雖然很多,但是一般都是女人,簡直不肯讓孩子離開視線,而且都是提心吊膽生怕他出一點事,從來沒有人敢於以這種方式來對待他,當然會讓他感到很新奇。
就這樣,父親和兒子抱在一起玩遊戲,媽媽在旁邊擔心地看著,不停地呵斥,一家人其樂融融,簡直和其他幸福家庭沒什麼兩年——幸福的家庭從來都是如此相似。
然而,當父子兩個走到了房間深處的一個角落裡時,在一堆玩具中間,夏爾突然發現了一個矮小的人影,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黑髮紫瞳的孩子,一歲左右的年紀,已經可以自行走動了,只是現在,他正置身於一堆積木構建成的玩具城堡旁邊,好像正在研究其中的結構一樣,其神情模樣大為古怪,讓夏爾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不是說他不漂亮,事實上他和克洛維斯一樣粉雕玉琢,而是,他的整個氣場就和其他人大不相同,當他聽到聲音看向夏爾的時候,夏爾甚至感覺自己是在被這個一歲的孩子審視著。
紫色眼瞳裡面透出的視線,讓人實在有些難以適應。
原本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一瞬間冷場了。
這個孩子,不同尋常。
夏爾的心裡再度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片刻的迷惑之後,夏爾稍微定了定神,鬆開了自己的手,小心地讓克洛維斯落到了地上,然後向那個孩子招了招手,「來,讓爸爸抱一抱!」
魯路修依舊看著他,彷彿沒有聽懂他的話似的。
「魯路修!」夏洛特有些著急地走了過來,然後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小兒子,將他抱到到了夏爾的面前,「快,叫爸爸!」
懷抱中的魯路修離他越來越近了,而夏爾卻並沒有感到很高興。
「爸……爸。」他低聲喊了出來,聲音很低。
「嗯。」夏爾平淡地應了一聲,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和麵對長子時的態度並不相同。
「魯路修比較認生,他很少跟別人打招呼的,再說了,現在他還年紀小,也說不出幾個字來。」夏洛特低聲在丈夫旁邊解釋,「再說了,還不是你天天在外面跑,結果和孩子們這麼生疏。」
「夏洛特……」夏爾想說什麼。
「他很聰明,真的,出乎意料的聰明。」夏洛特打斷了他的話,繼續說了下去,「如果,長大以後他一定可以好好輔佐他的大哥,將我們的家業發揚光大。所以,夏爾……對他好點兒吧……」
「別說了,夏洛特!」夏爾有些不耐煩了,「我知道的。」
他明白,夏洛特是怕他不喜歡小兒子,所以才努力說他的好話。
其實何必呢?不管怎麼樣,都是我們的孩子。
「今天就和你們好好相處一會兒吧,小混蛋們。」他笑了笑。
說著,他一把抄起了兩個孩子,然後拉著他們走到了一個小小的書架和地球儀旁邊,然後隨手拿起一本畫著各種繪畫的啟蒙書唸了起來。
……
直到晚餐時分,夏爾夫婦以及孩子們才離開了這間遊戲室,然後來到了餐廳裡面。
「幫我收拾一下行裝吧,夏洛特。」一落座之後,帶著一種歉疚感,夏爾終於將這件事說了出來。
「什麼?又要出去?」夏洛特皺了皺眉頭,顯然對丈夫這麼快又要離開家裡而感到有些不高興。「去哪兒啊?」
「去克里米亞。」夏爾低聲回答。
「嗯?」夏洛特大為驚詫,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沒錯,就是那個鬼地方。」夏爾聳了聳肩,然後將前因後果告訴了她。
「……就只有你才能去了嗎?能不能讓別人去啊?」聽完了夏爾所說的始末之後,夏洛特總算才明白了,不過她當然還是有些糾結。
這是當然的了,眼下,因為被報紙大肆渲染的浴血廝殺,克里米亞半島已經成為了讓人談之色變的地方,一聽到丈夫要去那兒,哪怕不是去打仗,夏洛特自然也會感到很擔心,況且克里米亞離法國數千裡之遙,這一去恐怕至少也得幾個月。
「我是去那兒的最好人選。」夏爾苦笑了一下,然後回答,「再說了,我也確實有必要去那兒一趟。」
「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你就去吧。」夏洛特悶悶不樂地說,「我會照管好家裡的,你不用擔心。」
夏爾有些驚詫地看著妻子,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好說話。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怎麼可能阻撓你辦大事呢?」夏洛特也苦笑了起來,「這是你的事業,你覺得合適就這麼辦吧。我只希望,你能夠多記掛一下我們,不要亂跑,不要惹禍……否則我會發瘋的。」
停頓了片刻之後,她又加了一句,「記得幫我跟爺爺問一聲好,我實在……實在有些掛念他。」
因為魯路修的關係,特雷維爾元帥對夏洛特大為惱怒,兩個人的關係幾乎達到了冰點,夏洛特當然想要恢復,只是不知道如何著手,也沒辦法和眼下遠在幾千里之外的元帥恢復關係。
「嗯,我會的。」夏爾鄭重地點了點頭。
餐廳內原本其樂融融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了起來。
「說點兒歡快些的事情吧。」也許是想要讓氣氛重新變好點,夏洛特笑著抬起頭來,轉開了話題,「最近,我給菲利普物色到了一個很好的結婚物件……」
夏爾心裡突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