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端午特別篇

「很明顯,現在確實是我們的生死關頭,我們有權用一切手段來進行自衛,而且必須不擇手段地位勝利而奮鬥!如果其他手段都失效的話,那麼,很遺憾,在必要的時候,我們就只能以軍事手段來解決問題了。」

軍事政變?

一瞬間,幾乎每個人臉色微微變化,空氣也變得越發緊張了。

但是奇怪的是,卻沒有一個人提出反駁,甚至連細微的竊竊私語都沒有,倒不如說,有些人甚至反而顯得如釋重負,因為他們看到公爵終於下定了決心。

如果公爵沒有拼死一搏的勇氣和決心的話,反而會讓這些人失望,甚至有人會選擇直接改換門庭,因為這已經是一艘註定下沉的破船了。

而當他決心攤牌的話,情況就不太一樣了,因為特雷維爾家族確實卓有威望,在各界都有廣泛的勢力支援,甚至不遜色于波拿巴家族。

「大家是一個緊密的聯合體,一直以來我也很注意和大家分享利益,很高興你們都成長成為了不可或缺的人才……不過,如果我們完蛋了,你們每一個人都不可能獨善其身。」夏爾繼續給他們敲響了警鐘,「所以,如果勝利了,這不僅僅是特雷維爾家族的勝利,也是你們的勝利,如果我們贏了,你們就會幾代人榮華富貴,對此我是可以保證的。當然……如果失敗了的話……」

夏爾抬起手來,像是開玩笑一樣,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會有人誤解他的意思的。

而且他們也都知道,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了,那就不容許有人反悔或者遲疑了。

「如果需要軍隊出面的話,你們可以絕對信任我。」呂西安·德·勒弗萊爾伯爵開口了,「而我也有一群過命的朋友,他們也都蒙受過元帥和你的恩惠,我們可以期待他們的表現。」

「巴黎城防司令德·雷瓦爾將軍是我們一直以來的好朋友,我十分信任他。」夏爾也補充著說了下去,好像一點也沒覺得自己的話多麼危險,「外省的各個駐防師團的指揮官們,裡面有我們的同情者和支援者,當然也有反對者,不過這倒不是特別重要了,因為巴黎有什麼變故的話他們是派不上多少用場的。近衛軍的話,情況要麻煩一些,他們裡面有不少極端效忠皇室的軍官,而且他們的裝備精良,所以這就要求我們必須要謀定而後動,在合適的時機把這些支援者們癱瘓掉。」

「那,海軍呢?」有人遲疑著問。

「海軍會中立,他們不會參與到這樣的鬥爭裡面,所以也不會偏幫誰……不過這對我們來說已經夠可以的了。」夏爾馬上回答。

就這樣,這群人一個師一個師地排查過去,把整個軍隊的支援者和潛在反對者們都過濾了一遍,他們欣喜地發現,雖然死硬支援者並不是很多,但是大多數人也只是持觀望狀態而已,只要政變在第一時間成功,那麼觀望派是絕對不會以身犯險的,畢竟法蘭西在19世紀已經換了兩個王朝兩個帝國兩個共和國了。

這樣的結果,讓他們倍加欣喜和振奮,他們突然發現,自己的路並沒有封死,只要跨過目前的障礙,那麼……一切就將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帝國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多的支援者,這是一個讓人欣喜也讓人遺憾的事實,至少我是有點遺憾的。」夏爾苦笑著聳了聳肩,然後又站了起來,離開了自己的作為。「不過,不管怎麼說,形勢雖然現在表面上對我們不利,但是我們只要團結一心,就能夠贏得一切……」

他一邊說一邊踱步,走到了一箇中年人的面前,「你說是吧?奧古斯特?」

這是奧古斯特·洛維爾,多年前曾經生活困頓,不過後來因為投靠了夏爾,成為了一位鐵道部的一位供應商,因此發家致富,而後又得到了夏爾的重用,一路成為了鉅富也成為了公爵在商界的一位代理人之一。

經過了多年的發跡,他現在顯得肥胖了不少,再也不見了當年的精悍和俊朗。

「是的,閣下,我們……我們將緊密地團結在您身後,直到贏得一切!」中年人立馬站了起來,連連對夏爾點頭,「先生,您放心,您指到哪裡,我們就打到哪裡!」

「說得好。」夏爾點了點頭,似乎是在讚許,但是他突然話鋒一轉,「那你為什麼要去聯絡親王殿下呢?是為了幫我打探訊息嗎?」

中年人睜大了眼睛,卻發現公爵一直在注視著自己。

而公爵的話也引起了一陣騷動。

「閣下……」他想要辯解,但是在公爵的注視下,卻突然好像失去了勇氣。

「我很失望,也有點遺憾。」公爵溫和地看著這個中年人,臉上的笑容也十分和煦,「真的很遺憾。」

他和煦的笑容,此時印在中年人眼中的時候,卻顯得如此可怕。

和公爵視線相對的時候,他的腿不由自主地抖動了起來,接著,他猛力往前一推,然後轉身就往後跑,幾乎難以想象肥胖的身軀能夠有這個速度。

因為極度的恐懼與緊張,他劇烈地喘息著,但是腳步卻飛快,看著虛掩著的大門,只想著逃出來再說。

然而,就在他走到了門口的時候,迎面而來的一根傘骨,卻直接頂在了他的胸口上,阻止了他的腳步。

劇烈的痛苦讓這個中年人不由自主地軟倒在了地上大聲地喘息著,一瞬間喪失了行動的能力。

「呸,你這個叛徒,還想跑?」艾格尼絲冷冷地俯視著他,目光裡滿是不屑。

出於那種古舊的價值觀,她是真的很鄙視這樣背主求榮的人。

「從來沒有人能夠在背叛了我之後還能夠活得好好的。」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對方逃跑的夏爾,不緊不慢地說,「從來都沒有。」

他當然不僅僅是對對方一個人說而已。

……

已經到了晚上了,星光燦爛,而克爾松公爵府上的這次秘密聚會也結束了,賓客們趁著夜色一個個地在專人的護送下潛行者離開了府邸。

而公爵本人並沒有送他們,他反而來到了自己的花園裡面,一邊欣賞著夜晚的花圃一邊看著漫天的星辰。

而就在遠處,有幾個人正在花園的邊緣小聲的挖著坑,似乎準備給這些花朵添上新的養料,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絕於耳,但並沒有破壞公爵的興致。

「這夜色真是美麗啊……」公爵長嘆了一聲,「可惜很快就看不到它了。」

「您很快就可以回來看到它了。」芙蘭在旁邊低聲回答,她的視線則放到了聲音傳來的黑暗處,「這個人這麼處理,沒關係嗎?」

「在回家的路上,他失蹤了,這真的很遺憾,我也很著急,畢竟他是我的好朋友。」夏爾笑著聳了聳肩,「他的家人會報警,我也會責成警察們儘快找出真相……」

「是啊,您是帝國的公爵,警察們在查訪的時候不可能沒有顧忌。」芙蘭好像明白了什麼。

「就讓他們慢慢查吧,反正等查出來,一切也該結束了。陛下反而會很高興,他會把這個案件當成是一個控制我的把柄,等我不服從他的時候,他會拿出來當做一柄利劍刺向我。」夏爾饒有興致地說,「哈哈,他不是喜歡看我出醜嗎?我會讓他滿意的。」

「我也會……」芙蘭恨恨地說,「我會讓他以最不堪的方式離開的。」

「不要這麼激動,這會影響你的判斷。」夏爾朝她看了過去,「記得,要最大程度地團結那些支援我們的人,孤立反對我們的人,現在時候正好,陛下是改變不了太多東西的。」

「我會按照您的囑託去辦的。」芙蘭一把抱住了公爵,然後細細地嗅著鼻端傳來的花香,「不過,您好像對皇后陛下很有信心?」

「是的,我認為,皇后陛下遲早會支援我們的,她也只有支援我們一條路可走。」公爵從容地說,「得到她的支援,對我們來說也至關重要,因為這會讓我們的政變看上去溫柔很多,至少不會像過去那麼血腥。」

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計劃當中最為有力的棋子,最為哪怕對那些最值得信任的黨徒他也不說,只對妹妹說了出來。「在棋盤上,皇后可以碾壓一切,只要把她握在手裡,其他人就不足為懼了。」

「那……她真的一定會按我們的心意去做嗎?」芙蘭還是有些疑惑,「我不是懷疑您的判斷,但是這種事……太重要了,我……我不能不小心從事。」

「她會跟著我們乾的,如果她想要當太后的話。」夏爾突然撇嘴笑了出來,這個笑容,有些詼諧也有些嘲弄,甚至還有點邪惡。「你想想吧,她在青春年華的時候跑到法國來,當一個和她父親年紀差不多的人的妻子,為的是什麼?還不就是為了那些榮華。如果不靠我們,她就快沒了。」

「什麼?」芙蘭更加疑惑了。

「陛下的身體越來越差了,而這也是他著急來對付我的原因之一。」夏爾又跟芙蘭說了一個秘密,「你看,現在他沒有皇嗣,她和公主殿下的地位不就岌岌可危了嗎?某種程度上,她比我們還要焦急,為了皇后和未來太后的名位,她是不會吝惜任何代價的。」

在夏爾的解釋下,芙蘭終於恍然大悟。

「好的,我明白了……先生,我會按照您的指示去做的,我絕不會讓您失望。」

「別那麼緊張。」夏爾愛憐地撫弄一下她的頭髮,「從容去做就好,我對你,對我們,都很有自信,時至今日,我的力量已經和當年那個我完全不同了,沒有人能夠擺佈我,儘管陛下似乎還這麼想。」

「是的,沒有人能擺佈我們的命運……我們……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芙蘭微微抬起頭來。

她先是看到了哥哥的笑容,然後看到了他背後漫天的星光。

此時,那邊的處理已經完成了,周邊已經是一片黑暗,萬籟俱寂,只有兄妹兩個人依偎在了一起,星辰在為之祝福。

「我很激動,先生……您居然肯把一切託付給我。」芙蘭又微微閉上了眼睛,然後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這是您對我最大的信任,我……我覺得我這一生都被人肯定了,此時此刻,要是……要是爺爺也能夠看到,那該多好啊!」

當她提到爺爺的時候,夏爾的心突然也被揪緊了,他抬起頭來,看著漫天的星辰。

「他會看到的,他現在一定就在看。」

「是的,他一定在看!」芙蘭的淚水奪眶而出,「我們今天能夠做出這樣的安排,歸根結底,不就是當年他為您鋪路嗎?爺爺……爺爺對我們的期待,我們絕對不能辜負,他也一定會祝福我們的。」

接著,她用含著淚光的視線看向了深邃的星空,顫抖著喊了出來。

「爺爺,請保佑我們吧。我們……我們絕不會讓您失望的,您所遺留下來的一切,我都會為您保管好。」

「是的,一切都會被保管好的。」夏爾點了點頭,「這個家族將會在我們的手裡興旺發達,他所期盼的一切,我們都會為他實現的,這就夠了……」

他定定地看著懷抱著的人,那雙瞳孔晶瑩透亮,閃耀著不遜於星光的光線,也照亮了不遜於少女般的嬌顏。

「等我回來。」

接著,他不顧一切地低下了頭來,吻住了那片鮮紅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