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這是父母在為自己好,他仍舊心裡鬱悶無比,這種鬱悶一直都在啃噬著他的內心,讓他焦躁不安,他忍耐了許久之後,終於忍耐不住了,直接跟姐夫提起了自己的要求。
他眼中的激情,讓呂西安心有觸動,在多少年之前,剛剛從軍的他也是這樣的,也正是在這種激情的催動下,他不知疲倦地在阿爾及利亞的熱風和荒漠當中穿梭,在槍林彈雨當中出生入死。
可是,自己和這位妻弟,是完全不同的人。
「……對你來說,什麼榮譽也比不上生命重要。」呂西安搖了搖頭,直接拒絕了喬治的話,「你知道你未來將擁有什麼嗎?」
「我知道,可是我更加知道我現在擁有什麼!」喬治瞪大了眼睛,毫不退縮地看著呂西安,「長官,您真的認為榮譽沒有生命重要嗎?當年國王的弟弟都在前線作戰,難道他肩頭上的東西比我更少嗎?」
這詰問讓呂西安一時說不出話來了,平心而論,如果不是因為妻子的囑託的話,他根本就不會阻止喬治。在他看來,身為軍人,渴望戰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再好好想想吧。」最後,他只能給出這樣的回答。
「我已經想了很久了,不會再改變主意了!」喬治毫不猶豫地回答,「如果您認為我應該做出一些大事的話,如果您對我有更高的期待的話,那麼請您讓我像您一樣戰鬥吧,這才是我作為軍人應該做的!」
呂西安又嘆了口氣。
是啊,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有志氣的人終歸是應該做一些不同的事情的。
「如果這是你的要求的話,我會滿足你的。」最後,呂西安只能嘆了口氣,「在我們和俄國人交戰之後,也許你會過來我這裡傳達總司令的命令,而那時候你就順便跟隨我戰鬥吧,讓你好好見識一下——不過我要告訴你,這絕對不是什麼遊戲,那是血腥的屠宰場,只有滿地的鮮血殘肢和可怕的死亡。」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長官!」喬治大喜過望,直接立正,大聲向呂西安表明了決心。
他根本就沒有在意姐夫後面的話。「那麼我會盡快找到機會的,等到雨停了之後,我們就會向南進軍了。」
在雨中,穿著雨衣的他激烈的動作,馬上就抖起了一攤水,模樣實在有些滑稽,不過呂西安此時卻沒有注意這種事情了。
「什麼?」呂西安的注意力被後面的話吸引住了,「雨停了我們就進軍了?」
「是的,這是我在總司令身邊聽到的訊息。」喬治放低了聲音,「在英國人的催促下,元帥決定在近日就發動進攻,以免給俄國人太多時間。」
「是嗎……」
這個意外的訊息讓呂西安怔了一下。
毫無疑問,如今的聯軍正面臨著極大的困難,暴雨,疫病還有供應上的問題都折磨著他們,士氣也在滑落,這些負面因素將大大地影響到聯軍接下來的戰鬥力。
不過這樣做也有好處,聯軍現在面臨的困難接下來也將會持續,如果現在一直不動的話,士氣和戰鬥力將會面臨更大的衰減,更何況儘早行動也可以讓俄國人難以趁機從容調動兵力。
所以,行動與否有利有弊,但是如果這是總司令的意志的話,他只能服從命令。
而且毫無疑問,在聯軍南下之後,他所在的師因為已經上岸了,到時候將會作為主力軍團來使用,和英國人的登陸部隊一起向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發動進攻。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那麼到時候你來找我吧,不過,記住,一定要保守秘密。」
「好的,謝謝您!」大喜過望的喬治馬上向呂西安致謝。
這時候,雨已經漸漸地停了,而這兩個人也已經走到了海灘邊,並且登上了一艘小艇,向海面當中不遠處停泊的拿破崙號戰列艦駛去,遠遠望去,在灰濛濛的天空當中,這些龐然鉅艦盤踞在海灣的周邊,猶如一群拱衛堡壘的巨人一樣。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戰列艦上,呂西安和艦上的幾位軍官互相軍禮致敬之後,大踏步地跟著喬治來到了總司令所居住的艙室當中。
因為最近一直都在下雨,所以船上的空氣一直都有些不太好,聞起來帶有一種木製品的黴味以及海水的腥鹹味,這種味道讓一直在陸地上服役的呂西安感到有些難受,他難以想象在這樣的環境裡面,總司令該怎麼忍耐下去。
帶著莫名的不安,他在艙室的床上看到了法國遠征軍的總司令閣下。
此時,元帥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憔悴,看得出來最近一直都在為很多事情消耗心力,而且日漸消瘦,兩鬢的頭髮也變得有些雜亂,並且愈發銀白。
這種衰老的跡象,讓呂西安感到有些莫名的難受。
沒有什麼比看到戰士遲暮更讓人耿耿於懷的事情了。
而就在他還在心裡暗暗感傷的時候,元帥慢慢睜大了眼睛,他的眼睛裡面帶著一些血絲,但是仍舊炯炯有神。
「呂西安,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