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艾格尼絲卻依舊不為所動,她抬頭看著夏爾,眼睛裡近乎於是一片肅穆。「我要證明,自私自利終究會得到懲罰,無論是埃德加,還是你,還是……我。」
而這也就昭示著無比明確的決心。
天哪!
已經明白過來的夏爾猛然轉身,想要離開艾格尼絲的身邊,然而艾格尼絲卻快速地走向了他的背後,揮手向他的脖子打了過去。
而夏爾本能地急促往前一撲,避過了頸部的要害,可是艾格尼絲重重地打到了他的肩膀,火辣的疼痛猝然從肩膀上傳來,力道之大幾乎讓夏爾直接撲倒了地面上。
好在,柔軟的地毯沒有讓夏爾受到更多的傷害,他掙扎著轉過身來看著艾格尼絲。
在他驚駭的視線下,艾格尼絲輕輕巧巧從袖管裡面抽出了一柄金屬短劍。
這把短劍似乎是最近打造的,泛著金屬的銀白色,式樣簡單,劍身很薄,劍刃不過二十多釐米長,刃口尖利,劍柄上則掛著吊穗,精緻得就像是個藝術品一樣。
然而,在艾格尼絲手中,這卻成為了可怕的兇器。
「艾格尼絲,不要這樣!」夏爾忍不住再勸了她。
可是艾格尼絲卻渾然未覺,慢慢地向夏爾踱步了過來。
「來人啊!」夏爾一邊往後退,一邊大聲喊了出來。
然而,早已經被支開了的僕人們無法聽到,而樓下那歌舞昇平的人們自然更加毫無所覺。
夏爾顧不得後悔了,他一步步往後退,但是堅硬的書桌卻無情地擋住了他的退路。
在夏爾的視線當中,艾格尼絲冷漠得讓人害怕。
「艾格尼絲,請冷靜一點兒!我們沒有什麼不能談的不是嗎?」他忍不住再對艾格尼絲大喊。
「行了,這種話就別說了,既然我都這樣了,你就應該明白,說什麼都沒用了。」艾格尼絲悽然地笑了起來,但是步履卻穩定地讓人可怕,「都已經這種時候了,就不要再那麼不像話了,請有尊嚴地離開吧。」
沒錯,我確實不像話,可是……可是大家不都是這樣嗎?皇帝陛下還有大臣們,人人都不都這麼幹嗎?
——他想要這麼為自己辯解,但是最後又覺得只能更加觸怒艾格尼絲所以只好作罷。
「如果要贖罪的話,我可以贖罪的。」他做了最後的努力。
「先生,我已經四十歲了,你卻以為你可以耍弄那些小孩子的花言巧語來糊弄我?」艾格尼絲再度冷笑了起來,眼中的寒光似乎能夠讓人的血液都凍結起來。「我要你放棄掉你所有的一切,拋開那些不合道德罪惡,重新像一個正直的人那樣生活,照顧你的妻子和家庭……你做得到嗎?不用再給我什麼虛假的承諾了,我不想聽了。」
夏爾一時語塞。
確實,這是實話。
看來是過不了關了。
艾格尼絲已經湊得很近了,然後湊然向夏爾衝了過去,手裡的短劍也隨之扎向了夏爾的胸口,夏爾慌忙側開腰,然後往旁邊躲開,然後艾格尼絲的腳步卻絲毫沒有放慢,急速轉開了方向,然後又是重重一劃。
「啊……」夏爾痛得大喊了一聲,血光迸現。「艾格尼絲……」
艾格尼絲停了下來,看著慘烈的外甥。
他已經擔任了財政大臣,如今已經是威風赫赫,再也不是原來那個內向靦腆的孩子了。
然而在艾格尼絲眼裡,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個怯生生的孩子,在自己嚴厲的督促下,笨拙地比出一個個手勢,惹得自己哈哈大笑。
要是時光停留在那一刻該多好啊。
「是時候為自己承擔責任了,孩子。」
眼淚已經被擦去了,她的眼角依舊白皙皎潔,淚光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她硬下心來,用又向前猛踏了一步,再給對方留下了一道致命的傷口。
血大片大片地流了出來,染紅了地毯和書桌,讓這裡變成了慘烈的兇案現場。
夏爾忍耐著劇烈的疼痛,左支右絀地躲閃著,最後繞到了書桌的一邊,而在那裡,有一段絲線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他召喚秘書的工具,只要拉一拉這道鈴線,在樓下隨時待命的僕人就會趕緊上來,接受公爵大人的命令。
夏爾向書桌這邊側了過去,因為受了傷,他的速度很慢,不過仍舊還是來到了這條絲線的邊緣。
他伸手過去,眼看就要碰到了。此時鮮血正大片地從胸口上湧出,讓他頭腦暈眩,讓他渾身乏力,他只感覺腳有千鈞之重,費盡了最後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栽倒下來。
然而,就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他停住了手。
我要是叫人,她就活不下去了。
他已經昏沉的腦中突然閃過了一絲明悟。
是啊,就算叫人過來也沒人能救自己了,又何必拖著她也一起去死呢?
眼淚在他的眼睛裡凝結,然後撲簌簌地滾落了下來。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後翻回身來,看著正快速向自己衝過來的艾格尼絲,以及那把閃耀著寒光的細劍。在他眼中,劍尖的寒芒越來越盛,正無可挽回地向自己壓了過來。
「對不起。」他低聲喃喃自語。
幾乎就在這一瞬間,尖銳的刺痛再度從胸口傳來,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身體,在他的背後透出了金屬的寒芒,又是一大片血噴了出來,染透了名貴的地毯,變成了觸目驚心的紅黑色。
「再見。」艾格尼絲俯下身來,看著夏爾,然後低聲說。
接著,飲滿了鮮血的短劍朝著心臟重重一刺。
無盡的黑暗籠罩住了夏爾的眼睛。
痛苦結束了。
即使是頭被切下來也不會再有痛覺了。
……
春天來到了大地,帶來了勃勃生機,也讓法蘭西的鄉村萬物復甦,到處都是一片鮮亮的綠色,樹林在春風的吹拂下嘩啦嘩啦地響,奏響了華美的樂章。
在這片鄉村蒼翠的森林當中,今天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裙子,戴著帶面紗的帽子,臉色蒼白,猶如是一個喪偶的寡婦一樣。
唯一奇怪的是,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她靜靜地站在一個沒有刻字的墓碑前,停留了半晌。
「對不起……愛麗絲。」
然後,她輕輕地在旁邊挖了一個小坑,然後從身上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首飾盒,裡面裝的當然不是珠寶。
她親吻了一下首飾盒,淚水突然不可抑制地流了下來。
「對不起。」
伴隨著這樣的呢喃,她將首飾盒埋葬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