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接戰

就在軍官們的呼喝之下,軍樂變換了曲調,數千人的軍隊以極快的速度停了下來,然後根據勒弗萊爾上校的安排來各自部署,準備迎擊壓過來的俄國人。

在呂西安的命令下,他為數不多的幾個營,大部分都被派到了前沿應敵。這些藍衣紅褲計程車兵們排成了緊密的佇列,或緊張或放鬆地看向了前方。

他們眼看著俄軍向自己壓了過來,越來越近。

兩軍計程車兵們很快就能看見彼此的面容了,儘管他們看上去長得差不多,但是他們在各自的眼裡都變成了於異種毫無差別的生物,他們眼睛開始充血,呼吸也越來越粗重了。

「開火!」當兩軍距離已經變得極為接近的時候,最前沿的法軍軍官們下達了命令。

彈幕伴隨著煙霧急速地向俄國軍隊衝了過去,在一聲聲慘叫當中帶走了鮮活的生命,也讓俄軍的隊形出現了些許散亂。俄國軍人沒有預料到在這個距離上法軍就會開槍,他們更加沒有預料到在這個距離上會有如此的精度,所以他們出現了一些慌亂。

但是很快,這種小小的慌亂就被軍官們壓制住了,俄國人重新向法國軍隊壓了過來,而這時候,在他們的側後方,大炮也已經部署到位。

「轟!」一枚枚炮彈夾雜著呼嘯砸到了法國軍隊的陣地當中,留下了一片片血肉模糊的身影,哪怕這只是六磅的輕炮,而且數量不多,仍舊給法國軍隊帶來了不小的傷亡,然而法國軍隊卻不管不顧,繼續向著前方開火。

很快,濃煙在兩邊瀰漫了起來,就好像每天早晨迎接太陽的迷霧一樣,不同的是這道濃霧裡面混合了太多火藥和鮮血的氣味。

俄國人似乎自恃兵力優勢,他們在大炮的支援下,強行向法軍靠近,然後就近向法軍開火,槍炮的轟鳴壓制住了一切聲音,也讓戰爭之神成為了整個世界的主宰。

就在這一片被槍彈所覆蓋的濃霧當中,法國軍隊踩過了一簇簇灌木和荊棘,踩著高低不平的泥地向前衝鋒,稀疏的樹林成了他們的一大障礙,地面到處都是半含泥漿的大溝,然而他們無視了這樣的障礙,以極快的速度向對面的俄國軍人衝了過去。

第一場遭遇戰,就在這裡打響了,法軍士兵一個排一個排地列成了密集的縱隊,然後像藍色的洪水一般猛烈地衝到了俄軍的陣地上,俄軍則稍稍散開了隊,然後同樣衝向了法國軍隊,兩支軍隊計程車兵們都已經扔掉了累贅的背囊,他們尖利地呼喝著,用刺刀互相揮舞著作戰,當一個營被擊退之後,馬上就有另一個營衝上來,以至於這片小小平地很快就堆滿了屍體。

炮火一直都沒有停歇,炮彈不斷向法軍傾瀉下來,這些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著落到地上掀起了一片片塵土,然而法軍迎面撲來,在呼喝聲當中灰色的藍色的軍服都攪在了一起,最終變成了一片片紅色的血跡,在血淋淋的屍堆上,兩支軍隊毫無憐憫地互相射擊著,用刺刀刺入敵人的胸腹。

在這樣的戰鬥當中,理智已經毫無作用,一切都只能聽憑人類廝殺同類的本能,不夠由於法軍的隊形更加密集,而且突擊地更加堅決,形勢漸漸地對法軍有利。

而就在俄軍的側方,一支獵騎兵揮舞著馬刀,穿過了廝殺聲震天的曠野,朝俄國人防線衝了過去,向那些炮兵部隊進軍。

正是這些炮連剛才曾殘酷無情地向他們的戰友轟擊著。隨著急促的聲聲馬蹄,這些騎兵們那麼飛快地衝向了這些俄國軍人,猶如是龍捲風一樣向炮兵們席捲而去。

馬刀帶著尖利的寒光在半空當中揮舞,砍到槍支、和人體的時候都發出了一陣細密而沉悶的輕響,簡直象鐵匠打鐵,一片片的鮮血灑落到了地上,讓泥土多了幾分鮮豔的紅色。在炮兵們驚恐的注視下,這群騎兵們頂著槍彈猝然衝到了他們的面前,一位騎兵為保護他旁邊的這位戰友,肩膀上捱了步兵一下刺刀,儘管血色四散,但是他卻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痛處,他死死地抓住馬鬃,用雙腿用力夾住馬,讓這頭和他相處了多日的牲口就象讓鉗子鉗住了一般,然後,他藉助馬力驟然勒住了身形,然後重重地往下面砍去。

「噗!」

馬刀切入到人體的沉悶輕響,帶出了大片的血肉,讓白色的骨頭隨著慘叫露了出來,這位俄國士兵悽慘地倒斃在了地上,然而沒有人在意他的死亡,殺死他的人狠命拔出了馬刀,向下一個目標殺了過去。

呂西安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廝殺,儘管這是殘酷的場面,但是他卻沒有任何的動容,他已經從軍太久了,再多的血腥場面也沒有辦法讓他感到遲疑或者害怕,因為他知道,遲疑和害怕只能害死更多的人。

他的身邊還有一群士兵沒有動,儘管他們看著袍澤們的戰鬥已經躍躍欲試,但是他仍舊沒有下命令讓他們前去增援。

因為他們現在是孤軍深入,而敵軍的情況並不太明晰,所以他必須要將自己的部下的生命放在第一位,凡事都有保全整支部隊為有限,所以他必須在手裡留住預備隊,這兩個營的預備隊他無論如何都不想投入使用,必要的時候他甚至寧可暫時撤退,他不能為了追求一次戰鬥的勝利而把全軍都陷在裡面。

他得到的命令是幫助錫利斯特拉要塞解圍,如果不成功的話就固守待援,牽制一部分俄軍,緩解要塞所面臨的危機——所以只要他能夠把部隊保全住,他就等於完成了目標,俄國人必須分出一大批兵力來和他對峙,要塞面臨的威脅也因此會降低不少。

他很滿意地看到,在步兵們廝殺的時候,他的騎兵們已經從側翼襲擊了俄軍的炮兵陣地,雖然俄國人在拼命抵抗,但是他們的炮兵已經損失慘重了。

以他的眼光來看,現在這場戰鬥的勝利正在傾向於他。

彷彿是在印證他的看法似的,俄國人停下了衝鋒,然後倖存下來計程車兵們在他的視線下緩緩地退卻。

要是我這裡有些胸甲騎兵就好了!

看著敵軍在自己眼前慢慢退卻,呂西安忍不住遺憾地想。

不過他也知道這樣的想法毫無意義,他們本來就是為了搶時間而直接從登陸地點北上救援要塞的,現在重騎兵根本還沒有登陸,就算他們登陸了,一路上經過的丘陵和小道也絕對不方便他們行軍。

現在能有一些驃騎兵跟隨著這支部隊前進,呂西安已經深感慶幸了。

雖然初戰告捷,擊退了俄國人,但是他現在不敢追擊,因為他知道,俄軍後面還有太多兵力可以調動,他不想要太過於冒險。

在他的命令下,法國軍隊停止了戰鬥,而這時候,地上已經留下了太多戰鬥的殘跡。

藉助望遠鏡,他看到了在剛才兩軍發生激烈的白刃戰的地帶,有許多人倒斃在了地上,有些人甚至肢體不全——僅僅一兩個小時之前,他們還是鮮活的生命,有恐懼也有希望,但是現在,他們什麼都沒有了。

分不清誰是誰,也沒有必要分清誰是誰。

呂西安只知道,他在初戰裡擊退了俄國人,並且完成了總司令賦予給他的任務。

不過,他痛切地感覺到,他現在的兵力不夠,只能執行一種牽制性的任務,這讓他感覺十分緊張,因為只要俄國人繼續不顧一切地發動進攻,處於兵力劣勢的他們就將十分艱難,而要塞裡面的土耳其軍人未必能夠和他們協同一致。

然而,他的擔心落空了,在第二天的時候,俄國人並沒有發動進攻。

原本喧囂的戰場變得詭異的平靜,法軍上下都迷惑不解。

不過,很快,他們就在接下來的幾天得到了解答,呂西安驚喜地發現,俄國人正在逐步地要塞城下撤退。

當然,這也並不是太奇怪,俄國人已經圍攻這座要塞幾個月了,損失一定不小,而且他們不會知道現在北上救援的只是一支法軍小部隊而已,他們肯定認為英法聯軍正大舉壓上準備和他們決戰,初戰挫敗更加損傷了他們的信心。

沙皇是不會允許自己的軍隊冒這樣的險的,他們準備撤回到後方的陣地當中再和英法聯軍決戰。

所以聯軍將會按照原本的計劃,避過巴爾幹和烏克蘭,不對他們嚴陣以待的陣地進行強攻,而是選擇在他們的軟腹部登陸,繼續打擊俄國軍隊。

「我們要去克里米亞了!」在被部下們簇擁著祝賀時,呂西安·勒弗萊爾上校平靜地對他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