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聞您的大名,元帥閣下。」特使連忙朝這位元帥閣下行了行禮。
他當然確實早就聽聞過特雷維爾元帥其人了,這位拿破崙時代的遺老將軍,一直被認為是波拿巴黨人在軍隊當中的精神領袖,而且為帝國的重建出了大力,所以在一上臺就被皇帝陛下封為了元帥,在軍中擁有極大的影響力。
雖然他以如此年紀還要出任遠征軍統帥令特使有些驚奇,但是倒也不算是特別意外。
在特使行禮之後,特雷維爾元帥拿起自己的元帥杖舉到了胸口面前,然後又放了下來,「很高興見到您,薩哈茲先生。」
在這兩個人打了招呼之後,皇帝陛下然後又指著其他人一一介紹,「這位是帝國陸軍大臣德·聖阿爾諾將軍,這位是帝國的海軍大臣讓·迪科先生……」
很快,奧馬爾·薩哈茲就和帝國的主要的幾位軍事領袖打了照面,而他也不敢怠慢,一邊恭維這群軍人,一邊保證本國一定會盡最大努力來配合法國遠征軍的行動。
「先生,現在您已經見到了法國整個陸海軍的領導者們了,在軍事問題方面,你需要和他們好好商談一下,務必要讓一切行動都能夠以良好的狀態執行。」皇帝陛下降下了指令。
「好的,陛下。」使者連連點頭,然後退後,和身後的一群隨員們小聲地用土耳其語交談了起來。
毫無疑問,在現在,軍事方面的協作問題是最為至關重要的,所以在這個特使團裡面,當然也有不少軍官,既方便作為特使本人的顧問,也方便和法國的軍事領袖們的協調交流。
很快,在皇宮侍從們的帶領下,這些法國軍事領袖和特使團成員們被帶到了另外一個房間當中,召開了簡短的會議。
「先生,我對貴國的勇氣十分欽佩,並且願意盡全力幫助你們,但是我也請你們盡一切努力來配合我們。」一坐下來,特雷維爾元帥就直接以軍人的作風開門見山了,「請您理解,我肩負著領導整個遠征軍的職責,法蘭西把她數十萬最為優秀的青年交給我,我沒有權利因為自己的疏失而帶來任何不必要的損失,我必須儘自己的一切努力,讓更多青年能夠活著回來,享受他們應得的榮譽。」
「我完全理解您的想法,閣下。」奧馬爾·薩哈茲馬上回答。「請您說出您需要的幫助吧,只要我們能夠做到,我們是絕對不會含糊其辭的。」
「首先,我們需要和國內保持持續的資訊暢通。」元帥也沒有客氣,直接說了下去,「當年在歐洲大陸上南征北戰的時候,我們就時常痛感和本土相隔太遠無法即時聯絡的苦楚,如今……好在科學的進步已經為我們解決了這個問題。先生,我們想要一條聯通法國本土和土耳其的電報線,並且親自運營它——這一點對我們是必須的。」
這番話倒讓特使豁然開朗了。
雖然是一個老大腐朽的帝國,不過奧斯曼的君臣們畢竟也是在歐洲旁邊,也知道技術的重要性,所以電報這個新興的東西他們現在也已經不陌生了。
更何況,眼下歐洲各國都在建設自己的電報網路,電報的使用和革命性他們都能夠看得到。
問題是……法國人是要自己興建和運營這條電報線,而且沒有說運營的時間。
可想而知,就算在戰後他們也會一直維持這條電報線路的,把它當成伸向土耳其境內的一隻觸角來探聽有關於土耳其的一切訊息。
如果光是這樣倒也罷了,可這還只是對方的第一個要求而已,天知道還有什麼更加讓人難以接受的條件在後面。
但是,現在也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先挺過目前的難關再說。
「好的,這一點我十分理解,我們會予以認可的。」奧馬爾·薩哈茲沒有經過多少猶豫就答應了,同時心裡則在惴惴不安,等待下一個要求。
「接下來,為了遠征軍的行動方便,我們要求貴國可以給予我們足夠的通行自由,包括海峽以及黑海沿岸的國境。」元帥以鎮靜的口吻自己說了下去。「同時,我希望貴國在我軍內部派駐聯絡官,貴國軍隊的一切軍事調動都需要通過聯絡官知會於我,以便作為我們決策進軍的依據。」
「我們可以為您放開國境,您可以做有利於保衛我們而需要做的任何事情。」這個要求倒沒有讓奧馬爾·薩哈茲感到為難,反正現在危難關頭能挺過去再說,「另外,我們的軍隊會將自己的動向即時報告給您,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和您開戰聯合行動,由您本人來指揮。」
「謝謝。」元帥難得地笑了笑,對對方的慷慨表示了感謝。「從您的態度裡面,我看到了您的君王和您的祖國的決心,我相信只要有這種決心,那麼抵禦惡敵絕不會是難事。」
「請問您還有別的要求嗎?」特使鼓起勇氣再問。
「別的沒有了,除了一個。」老人突然冷笑了起來,「如今法國已經被貴國確認了對聖地的保護權,那麼為了保衛聖地,同時為了保衛基督徒們的權益,我們希望能夠派駐一支小部隊駐紮在近東,當然這支軍隊只是象徵性的,目的只是宣示我們的權益而已。」
「這個……」特使遲疑了。
讓外國軍隊在本國駐兵,哪怕只是什麼象徵性的,都肯定會讓人感覺十分難以接受。
「怎麼?」元帥皺起了眉頭,一副要發怒的樣子,「難道剛才我不是聽您說您的君主願意為了保衛國家而付出一切努力嗎?先生,我提醒您,我們為了保衛貴國,已經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將會有數不清的法國青年為了貴國的存續而流血犧牲,難道在付出這樣可怕的代價之後,我們要求這麼微不足道的補償,都會被您推三阻四嗎?那樣的話,請問您剛才在我們陛下面前信誓旦旦的誠意在哪裡?如果您非要覺得為難的話,那我也只能啟奏陛下,讓他重新考慮目前的形勢了!」
特使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毫無疑問,他知道這位老元帥是在恫嚇和訛詐,而且肯定是在法國皇帝的暗中授意下同意的,但是現在,土耳其實在沒有什麼底氣來討價還價,萬一要是惹得皇帝發怒使得法國的援救變得遲緩的話,那麼豈不是會讓祖國蒙受巨大的損失?那他肯定就成為罪人了。
不管以後有什麼憂慮,解決現在的憂慮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法國人趁機訛詐固然令人怨憤,但是如果土耳其被俄國最終擊潰的話,後果恐怕會更加可怕——丟了耶路撒冷或者乃至大馬士革,土耳其還能倖存,丟了伊斯坦布林的話,這個國家恐怕就要分崩離析了。
再說了,渡過難關之後,以後也不是沒有機會趕走法國人。
一想到這裡,特使只能放下了自己的糾結和猶豫。
「好的,元帥閣下,如果您認為這對法軍的行動確實有必要的話,那麼我國能夠承受如此犧牲。我只希望我國的一切犧牲能夠被您所珍視……」
「我珍視一切犧牲,所以我會給您帶來勝利。」元帥自信滿滿地回答。
接下來,兩國的軍事人員開始商討軍事合作的具體問題了,而因為對軍事不熟悉,所以奧馬爾·薩哈茲並沒有參與其中。
他在尋思另外的問題。
法國人的條件苛刻,而且態度曖昧,尤其是這位元帥,似乎很難說話。
而這位元帥,是如今土耳其所必須倚重的人之一。
沉思了許久之後,他決定要去找找這位元帥閣下的孫子,那位著名的年輕大臣。
他想要摸清楚法國人的底,同時和特雷維爾家族打好關係——只要有特雷維爾大臣點頭,想來特雷維爾元帥也不至於會對自己的國家多麼為難。
希望如此吧,特使在心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