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是因為夏洛特在小心翼翼地照顧他的觀感,而不是一味地強壓著他一定要遵從了吧。
「還生氣嗎?」夏洛特低聲問。
「不生氣了。」夏爾只能再嘆了口氣,「夏洛特,對不起。」
「沒什麼。」夏洛特搖了搖頭,此時她的臉上似乎蒙上了一層白色的光輝,「我只是想要做一個好妻子而已,誰能想到這麼困難呢?」
「我也沒有做好一個好丈夫……」夏爾帶著歉疚回答,「真的很抱歉,剛才我真是太生氣了。好了,現在我們誰都別提剛才的事情了,我們去休息吧。」
說完,他拉住了妻子的手。
「不,現在還早呢!」夏洛特卻笑著搖了搖頭,充滿了兩人修復前嫌的喜悅,「你得把飯吃完。」
說完之後,她拿起瓷調羹,從羹湯裡面挖了一勺湯水,遞到了夏爾的面前。
「張開嘴!」
夏爾順從地張開了嘴,然後調羹馬上伸進了他的嘴裡。
「哦,真好吃!」夏爾眉飛色舞地說。
湯其實已經冷了。
……
第二天,夏爾藉故把瑪麗叫到了自己的跟前,然後詳細地跟她說了昨天事情的始末,以及自己無奈之下的決定。
「對不起,瑪麗……我沒想到會生出這種意外情況。」夏爾歉疚地看著對方,有些難以啟齒,「但是夫人那邊給的壓力我也不能不考慮……真的很抱歉。」
他原本以為瑪麗會大驚失色,至少會提出質疑,可是出乎他預料的是,瑪麗卻以十分平靜的態度聽完了他的要求。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先生。」聽完之後,瑪麗平靜地點了點頭,「那就按您說的辦吧,我會以同樣的熱忱輔佐公爵閣下的,請您放心。」
「謝謝你,瑪麗……」夏爾總算鬆了口氣,但是他因此更加歉疚了,「我會補償你的,無論是什麼。」
「別說得這麼嚴重,先生,這原本就是您交給我的東西,收回去也是應該的,我本來就沒想過能夠一直擁有這樣的幸運——只是沒想到這麼快而已。」瑪麗微笑了起來,既有失落又有豁達,「再說了,先生,您可真是不容易啊……既然您都這麼為難了,我怎麼能夠再讓您為難呢?」
「你說的太對了,瑪麗!」夏爾十分感動地嘆息著,「要是人人都跟你這樣,那該多好啊!」
就這樣,瑪麗以出乎預料的平靜接受了夏爾的命令,可是,在夏爾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指都在顫抖,因為憤怒而顫動著。
她確實很憤怒,因為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了這一切,卻因為夏洛特——因為這個她一直都不喜歡的人,而失去了。
雖然她知道只是暫時失去,但是她還是怒火萬丈。
但是惟其如此,她就越發不能表現出她關心個人私利,因為她知道,失魂落魄的慘相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喜愛的,而沒有先生的喜愛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她表面上很輕鬆地接受了。
可是憤恨在她心中積蓄,她的每一個笑容,都是憤恨的助燃劑。
這股憤怒,需要一個適當的宣洩口。
「先生,其實我倒是沒關係,我本來就是短期零工而已,讓給您岳父也是應該的,可是您呢?您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嗎?」瑪麗湊到了夏爾的旁邊,小聲提醒著他。
「什麼意思?」夏爾反問。
「難道您看不出來嗎?雖然夫人讓了步,但是她還是壓著您按照她的意思辦了啊。」瑪麗的語氣裡面多了些玄虛,「而且,她是威脅了您,而您不得不屈從了,不是嗎?這種威脅,難道會是最後一次嗎?」
「她……她不是那種人。」夏爾搖了搖頭。
「夫人當然是真心愛您的,可是這沒有改變事情的本質,事情的本質就是您被您承受不起的打擊所威脅了,所以夫人一提出決裂您就只能拱手認輸……」瑪麗微微淺笑著,仔細地位夏爾剖析,「那麼以後呢,如果夫人繼續提出別的要求,然後以決裂作為賭注,您是不是還得認輸投降?當然,她肯定還是愛您的,可是愛的代價一向很深,不是嗎?」
夏爾沉吟了起來。
瑪麗的話,雖然聽上去有些挑撥的意味,但是確實是實話。
他絕對不能一直受到這樣的威脅,事不過三。
哪怕只是為了行動自由的考慮,他也必須做出類似的準備。
「先生,恕我直言,您得讓吉維尼不至於因為夫人的一句話而癱瘓……這絕對是一場必須避免的災難。」眼見夏爾沉默了,瑪麗繼續說了下去,「而我想您是有這樣的本領的,您只是因為愛她而捨不得做這樣的防備,可是事實證明愛其實也是鎖鏈……」
「別說了!」夏爾打斷了她。
瑪麗面帶笑容地退開了。
然後她躬身向夏爾表示告辭,動作行雲流水,一點也看不出不自然來。
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回過頭來看著夏爾,滿面的笑容,「先生,您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麼吧?我只求您不要失約!」
夏爾怔了一下,然後馬上點了點頭。
「再見!」
然後,她馬上離開了。
當她一踏出房門,她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陰沉,以及似乎縈繞在身邊的黑氣。
她在憤怒,她在憎恨,這種憤怒和憎恨,因為不得不在夏爾面前壓抑自己,而更加變得熾烈了。
她從來就沒有信服過夏洛特,只覺得她是命好,得到了上帝的眷顧,然後幸運地擁有了這一切而已——而且還是她最羨慕的東西。
這個頤指氣使的女人,竟然想要用幾句話就摧毀她一直以來的努力,更可惡的是她還差點得逞了。
一想到這裡,她就幾乎無法抑制自己的憤怒。
可是在怒火之外,她沒有失去理智,甚至可以說,她反而比任何時刻都要清醒,足以把事情想了個通透。
哼,特雷維爾公爵?那算什麼玩意兒!他就算頂在我的上面,又能怎麼樣?我還是可以自行其是——不,甚至更加好辦了!反正以後有一個人可以給自己頂缸。
還有,還有那個艾格尼絲……
一想到她居然之前打過自己的好友,瑪麗就忍不住憎恨不已,她握住了自己的手。
是啊,還是芙蘭在呢,這次我們一起了。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她絕對不相信她們兩個人合在一起還有什麼人是對付不了的。
更何況,以後她們還有了足夠多的資源可以行事。
「艾格尼絲是嗎?」她咬了咬牙,然後突然又展露出了那種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