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家學淵源

「您,有什麼指教?」他按捺住怒氣,好奇地問。

「您看得到,自古以來,人們總是仇恨富人,聖經裡面不是都寫了嗎?要想讓富人升上天堂就好比要讓駱駝穿過針眼。」芙蘭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是嘴角微微動了起來,「而您一家,正好是最富有的人之一。如果單純只是富有的話,倒也算了,您……您還屬於高盧人和法蘭克人所同時不抱好感的民族,您因為民族和富有而得到了雙重的憎恨,對吧?」

阿爾馮斯皺了皺眉頭,「猶太人」一詞,可謂是戳到了他的痛處。

「那又怎麼樣呢?凡夫俗子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去吧!他們對我們毫無妨礙!」

「在經濟上,他們也許對您毫無妨礙,但是在政治上就未必如此了。」芙蘭輕輕搖了搖頭,「先生,不是我們不願意親近您,而是我們不能這麼做,因為這樣對我們和你們都不利,人們會因此而更加記恨你們,同時又認為我們是你們的傀儡……這樣的猜疑會讓兩家都大受打擊,並且同時遭受打擊。所以,請您明白,從感情上,我們對您毫無惡感,但是從政治上,我們至少得作出一個稍微和您保持距離的姿態,以免讓國民懷疑我們對國家的忠誠。」

「這話從何說起?我是猶太人,但是首先我是法國人,我是一個愛國者!」眼見芙蘭如此說,阿爾馮斯終於有些慌亂了,「我們對帝國無比熱忱,正如同大臣閣下一樣!誰也不應該為了這個來質疑我們,這是完全荒唐的!」

然而就連他也知道,這樣的辯白是無法說服人的,羅特希爾德家族在英國,奧地利等等地方都有分支,這些分支們同氣連枝,互相提攜,構築了一個家族為紐帶的、超越國家的銀行網路,人們又怎麼可能相信他們只為一個國家服務?

「您的愛國熱忱我毫不懷疑。」芙蘭的笑容更深了,「但是凡夫俗子們會懷疑您,而政治上我們不能得罪凡夫俗子……所以,也請您理解我們的難處。」

這個解釋,終於讓阿爾馮斯平靜下來了。

「也就是說,大臣閣下是迫於政治壓力才不得不和我們保持距離的?」他略有保留地問,「在本意上,他並沒有拒絕我們的友誼?」

「您的友誼如此寶貴,他怎麼會拒絕呢?」芙蘭笑著反問。

「那他也沒有必要如此優待德·博旺男爵吧?」阿爾馮斯再問,「維持之前的競爭體制不是很好嗎?至少可以讓大家都可以從中得到實惠。」

經過對方的解釋之後,他也明白了,迫於政治上的考慮,政府不會讓他來壟斷,但是他也絕不願意看到別人來壟斷這項事業。

「競爭體制無法應對激烈變化的環境,這是不得已之舉,您應該是能夠理解的。」芙蘭這下變得更加從容了,「而且,這對您不也是挺好的嗎?」

「我倒沒發現好在哪裡。」阿爾馮斯不以為然。

「您放心吧,授權德·博旺男爵解決問題,絕不代表排斥您,在鐵道聯合會裡面一直都會有您的席位,這是毫無疑問的,我的哥哥可以跟您保證。」芙蘭按照夏爾的意思,給了對方安撫性的承諾,「而且,您可以用別的方法來規避男爵築起的壁壘。」

阿爾馮斯沒有回答,而是疑惑地看著對方。

「我們只管企業是否收到了錢,是否能夠運營下去,至於錢是怎麼來的,我們是不會管的。」芙蘭再度暗示了對方,「如果您可以和男爵達成某種默契的話,我們是不會做出任何干擾的。」

阿爾馮斯禁不住想笑了,如果男爵那麼好說話,自己又何必跑過來和特雷維爾大臣叫板。

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了,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哦!」他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處在如今的環境之下,這位小姐當然沒心情跟他開玩笑,這已經是在暗示男爵會和他們談妥協了。

「那好吧,他有什麼條件。」阿爾馮斯對這個老對手十分了解,當然知道男爵絕對不是輕易會給別人好處的人,所以他心裡倒也有些忐忑。

「據我所知,他想要成為法蘭西銀行的下任總裁,而且要快。」芙蘭收斂起了笑容,然後以漫不經心的態度回答。

這個回答讓阿爾馮斯不禁又皺起了眉頭。

作為猶太人,雖然他很有錢,但是從政治上考慮,他們不可能去主宰法蘭西銀行,然而作為老對頭,男爵如果踏上這個職位的話,他們也絕對不願意看到。

「據我所知,阿爾古伯爵現在身體很好……討論他的繼任者,是不是有點兒不大合適?」他忍不住提出了抗議。

「這是男爵本人的希望,您對我說這個倒沒什麼用。」芙蘭不緊不慢地回答,「我們只為了完成皇帝陛下的意志而行動,至於你們私下裡達成了什麼妥協,以什麼條件達成了妥協,那是你們的事情,我們是管不住的。」

阿爾馮斯深吸了口氣。

經過一次次試探和交鋒之後,他終於弄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很明顯,德·博旺男爵不知道許諾了什麼好處,勾結了特雷維爾家族搞了一個突然襲擊,並且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但是特雷維爾家族並不是想要和自己決裂,只是出於政治考慮不得不和自己保持距離而已,所以他們還是給自己留下了轉圜的空間。

所以現在自己需要和德·博旺男爵談一個妥協出來——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妖魔,必定會提出很高的要價,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看,他也為自己創造了一個共同參與壟斷鐵道事業的條件,只要真能實現的話,那必然可以讓家族大獲其利,也讓家族當中質疑自己的人統統閉嘴。

更何況,特雷維爾家族表達出了有保留的態度,表明他們還是想要和羅特希爾德家族保持友誼——這也對啊,他們又何必非要與羅特希爾德們為敵呢?

在無可奈何的形勢之下,這倒也能算是意外之喜。

「我明白了。」考慮了許久之後,阿爾馮斯終於點了點頭,「我想男爵終究也不會是一個太過於苛刻的人,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是好人。」

阿爾馮斯已經忘記了剛才自己是怎麼咒罵男爵的,當然其他兩個人也不會有人不識趣去提醒他。

「那麼您就同這個好人想想該怎麼合作吧。」芙蘭伸出了自己的手。「我們是絕對不會干涉的,請您理解,政治上的考慮我們不得不顧忌。」

阿爾馮斯明白這是一個逐客令,他再度打量了一下對方,發覺這個身形纖細的金髮女子竟然是如此美麗。

「我能夠理解,美麗的特雷維爾小姐。」阿爾馮斯微笑了起來。

在經過一番不佔便宜的交涉之後,這個女子反倒是勾起了他的興趣。

特雷維爾家族的女人果然不得了,難怪那位大臣閣下這麼放心派她來跟自己交涉。

「想要什麼珠寶的話儘管跟我說吧,小姐,我想我會討到您歡心的。」

留下這句話之後,他優雅地躬了躬身,拿起這隻手輕輕地吻了一下手背,然後轉身就離開了。

「你簡直是個天才。」等到他離開之後,一直默不作聲的瑪麗忍不住開口了,「剛才我還挺擔心的,但是後來我發現都不需要我插話你就把他給擺佈了,現在他只能乖乖就範了……這下可把他氣勢打下來了,我敢說以後他絕對不會不敢再小看你了!」

她確實是在為好友由衷的高興。

芙蘭初登場,就把羅特希爾德家族的繼承人給鎮住了,那麼以後她在聯合會的工作絕對會順利很多,再也不用擔心她會驚慌失措了。

「我只是按命行事而已。」芙蘭微笑著回答,「當然,這確實比想象中容易,這也對……世上能有幾個人會耀眼到讓人睜不開眼睛呢……」

「沒說的,家學淵源咯!」瑪麗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