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還是年輕啊,明知道這樣沒什麼意義,還是想做。
還不知道帝王的婚姻到底意味著什麼。
「她們是指什麼人呢?」夏爾低聲問。
他的這個問題,不出意料地在皇后陛下心裡帶來了新的痛苦,畢竟要讓一個年輕女子承認這個現實確實有點難。
「如果我告訴您,她們,是指幾位與我的丈夫有染的女子,那麼您會說什麼呢?」皇后陛下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怒氣,「沒錯,我就是想要見她們。好吧,您能不能幫我這個忙呢?」
「恐怕……這……讓我有些為難,陛下。」夏爾猶豫了片刻之後,決定還是說實話,「能否讓我請示一下皇帝陛下呢?如果皇帝陛下同意的話,我很樂意為您去做。」
「如果我想要通過皇帝陛下這麼做的話,那麼還有必要來找您嗎?」皇后陛下又皺起了眉頭,「您剛才還在說,我是一位皇后,並且您自己也說過很樂意為我效勞,難道您轉眼間就忘記了自己的話了嗎?」
「陛下,這是兩回事……身為帝國的大臣,我不能主動去做對皇帝陛下有可能不利的事情。」夏爾耐下性子跟她解釋,「如果您跟皇帝陛下有默契的話,那麼我很願意馬上為您完成心願,陛下。」
「也就說您打算食言,不願意為我這麼做咯?」皇后陛下卻沒有理會他的躲閃,而是直接問。
因為最近的這些事,她的心情十分惡劣。
她想要做的事情,宮廷裡面的廷臣是不可能滿足她的這個心願的,在外面的大臣們當中她又不認識幾個人,而且那些人未必也有敢於這麼做的權勢,想來想去她也只能去向特雷維爾大臣尋求幫助了。
然而,短短幾分鐘她的希望馬上就被打破了,這確實讓她更加煩躁不安。
「如果您非要這麼說的話,我也無話可說。」夏爾輕輕嘆了口氣,「但是陛下,請您相信我,我對您只有好意,我認為您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畢竟,不管怎麼樣,您都是帝國的皇后陛下,您的身份高貴,不必因為任何人和任何事而動搖。」
「我首先是一個妻子!難道我連妻子應該知道的事情都不能知道嗎?」也許是被夏爾勾動怒氣了,卡洛娜皇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再說了,您以為我會做什麼嗎?會殺人?錯了,我不會那麼做的,我只想弄明白……只想弄明白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難道這樣也不行嗎?您說我是皇后,我看這樣的話我跟囚徒有什麼區別?」
夏爾猶豫了一下,該不該跟她說實話呢?
「怎麼?您想說什麼就說吧!」也許是看出了他欲言又止,皇后陛下直接說。
「陛下……我的話可能有些不中聽,如果您真的想聽的話,那麼……請您千萬不要對我生氣,因為這些話都是因為對您的好意才會說出來的。」夏爾先給自己找了個臺階。
「說吧!」皇后陛下不耐煩地問。
「如果您只想要這個目的的話,那麼其實您根本沒有必要去問清楚,因為答案其實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樣。」夏爾放低了聲音,字斟句酌,「因為,您可能什麼都沒有做錯,您盡到了妻子應該做的義務,您可能只是敗給了天性而已……沒錯,陛下也許根本沒有減少對您的愛,他只是想要在別的地方發洩一下慾念而已,您可以對此漠然視之,因為這種發洩是不會給您帶來任何損害的。」
令夏爾失望的是,聽到了他這樣的解釋之後,皇后陛下並沒有任何的輕鬆下來的跡象,反倒是瞪大了眼睛。
「發洩!?就為了發洩,背叛了我嗎?」她怒視著夏爾,就像是怒視著別人一樣,「你們這些人,都是這樣的人嗎?人人都說波拿巴分子怙惡不逡,我總算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這並不是波拿巴或者哪兒家族錯,」夏爾只能這麼回答,「您可以在很多地方看到這種事情,比比皆是。」
皇后陛下的眉頭緊鎖著,身體也在微微的顫抖,看得出來她在極力想要維持皇后的尊嚴,強忍淚水。
「法國人……法國人!」她小聲地咒罵了一聲,「這就是地獄的國度嗎?」
夏爾沒有再說話,任由對方發洩心中的怒氣,被背叛的怒火確實很難以讓人接受,所以他也不敢多說什麼。
直到好一會兒之後,皇后陛下才重新恢復了平靜。
她抬起頭來,眼睛裡滿是倔強,看得出來她本性的剛強和固執。
「不管您怎麼解釋,我還是要親眼來見證,來弄清楚,所以我再次請您遵從我的吩咐去做,就像一位大臣對皇后應該做的那樣,先生。」
「很遺憾,陛下。」這下夏爾沒有經過任何猶豫,再度回絕了對方,「我還是請求您不要做出這樣不明智的事情,您看得出來的……這於事無補,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甚至還有可能讓矛盾出現激化,其實您對此不聞不問可能是最好的。」
「聽我的還是聽你的?」皇后陛下加大了音量,「您忘了我們的友誼了嗎?」
夏爾有些不耐煩了,他確實不喜歡在這個年輕的皇后陛下面前低頭。
「如果是友誼的話,那就沒有高下之分,我們應該互相熱忱地看待對方,陛下。」他的語氣裡面也多了幾分生硬。
「好,好……好得很,就連你這樣的人也背棄我了……我是徹底的孤家寡人了……」皇后笑了起來,但是顯然生氣到了極點,「沒關係,我受得了,我的性格比你們想象得要堅強太多了。」
然後,她冷然看著夏爾,「那位俄國大使先生,現在還在楓丹白露嗎?」
「是的,最近他將作為客人一直待在這裡。」夏爾回答。
「哼……你們都已經做到那個份兒上了,還要跟他笑臉相迎,不覺得卑鄙嗎?」皇后尖刻地問,「別以為我不知道!」
夏爾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顯然他是不在乎「卑鄙」的評價的。
「——你們自己卑鄙就算了,還要拖著我來陪你們演戲……真是讓人難受。」皇后怒視著夏爾。
「恕我直言——演戲,正是皇后這份職業的一部分。」夏爾聳了聳肩,「在這件事上是如此,在別的事情上還是如此。」
「那麼……如果我不演呢?如果我讓大使知道了別的什麼呢?您能承受後果嗎?」皇后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顯然心情十分激動。「如果他知道的話,你們就前功盡棄了嗎?你們的卑鄙勾當,就變成了笑話……」
這下夏爾終於不再平靜了,他也抬起頭來,平靜但卻冷淡地看著對方。
「陛下,您在開一個並不好笑的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皇后陛下打斷了他的話,「我告訴你,我是動真格的,我就是在威脅你!別以為我會把你們的勾當當回事,如果你不按我說的做,那麼我就按我想的做,按我的良心去做。」
見鬼的良心!當了皇后還想要那個?
夏爾沒有回答,還是一直冷冷地看著對方。
氣氛一下子變得更加冰冷。
夏洛特讓他對皇后陛下好點,夏爾也確實希望這麼做,可是當這位皇后真的對自己頤指氣使的時候,他才發現,他確實沒有辦法一直這麼謙恭。
某種意義上,雖然路易·波拿巴不是什麼好人,但是他終究能力值得敬佩,夏爾就算對他低頭也並不覺得辱沒自己,可是要對這個皇后卑躬屈膝……他確實是做不到。
是時候讓這位皇后陛下明白一下自己的立場了。
「怎麼?您這樣看著我是什麼意思?」皇后陛下並沒有因為夏爾的態度而感到生氣,反而因為逼得夏爾失態而生起了一股報復的暢快,「這就是您對皇后應有的態度?」
「恕我直言……陛下……您有沒有搞錯什麼啊?」因為心裡有氣,所以夏爾這下語氣變得十分生硬了,再也沒有了剛才的禮貌,而是一字一頓,甚至帶上了一點威脅,「您難道忘了嗎?現在的您,是法國的皇后陛下,而且沒有回頭路可走了!您以為您有什麼優越嗎?沒錯,您確實榮耀無比,但那是帝國給您帶來的,而且隨時都可能失去!如果我是您的話,就會好好安分,不要用這種憤憤不平的態度去對待任何人!您別忘了,如果不能為帝國,您甚至連皇后的尊榮都有可能保不住,在懸崖邊上的不是我們,而是您!」
他這一通夾槍帶棒的威脅,讓皇后陛下一下子呆住了,她沒有想到這位文質彬彬的大臣,偶爾露出兇相的時候,竟然是這樣令人不寒而慄。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當年聽到那些流亡者談論的事情。
這就是那個在國內殘殺反對派的屠夫的真面目嗎?
「陛下,怎麼了?」
這時候,因為房間內隱隱約約的爭吵,外面的侍女馬上推開了門。
短暫的發洩之後,夏爾馬上回復了平靜。
「如果您想要聽一個誠摯的建議,那您就好好聽聽吧,我想對您絕對是極為有用的,也浪費不了您多少時間。」
彷彿被他的視線所牽動一樣,皇后對那位侍女招了招手。
「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