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他怎麼了?」夏爾表面上有些驚詫,心裡卻稍稍有了點底。
在先代公爵去世的時候,因為不滿老公爵對遺產的處置,夏洛特的哥哥、身為長孫的菲利普想要大鬧一場,並且還嘗試說服父親來一起對抗爺爺的遺囑,可是在最後全家人攤牌之後,因為夏洛特和夏爾夫婦的堅決態度,以及父親的臨陣退縮,他的反抗也最終失敗了,只能帶著不甘預設公爵的安排。
不過他的反抗心理夏爾是能夠理解的,畢竟菲利普一直都以長支直系繼承人、特雷維爾家族天生的領導者自居,爺爺這麼分配遺產實在心理落差太大。再說了,他如果心懷怨憤的話,一直大鬧也會在外人面前丟了全家人的臉,所以為了安撫他,稍稍減小他的反抗心理,夏爾決定給他一些補償——在他的運作之下,菲利普成為了全國教產的稽查員之一,負責調查清理那些在大革命期間被不當沒收的教會資產,以便政府到時候交還給教會,讓帝國達成和教會的妥協。
雖然還是有些心有不甘,但是在得到了補償之後,菲利普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結果,然後帶著人就出去外省開始稽查教會資產去了。也許是因為想要找補償的緣故,菲利普也乾得很熱心,和跟著他的人做得熱火朝天,甚至都很少回家,這一兩年來夏爾都沒有怎麼聽到過他的訊息。
「哎……哎……」聽到了夏爾的問題之後,公爵欲言又止,最後又給自己灌了一口酒。「菲利普前陣子去了尼奧爾稽查教會地產,他……他公事公辦,結果和人起了衝突。」
「和誰產生了衝突?」夏爾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馬上追問。「到底多大的衝突?他是看上什麼了?」
說實話,這並沒有出乎於他的預料,菲利普的個性幾乎和夏洛特差不多,傲慢自大,又自視極高,而且這時候又想要挽回自己的損失,所以他肯定會做得十分積極,甚至可以說是肆無忌憚。
所謂公事公辦,不過是公爵的託辭而已,肯定是他想要上下其手,把追查出來的資產最後落到自己的私囊裡面藉機發財。
不過這對夏爾來說卻並不是什麼壞事,說到底,菲利普做得越是過分,錢雖然能掙到大筆,但是他的名聲就會越壞,得罪的人越多,舊有的關係肯定也會用光,到時候說不定還會有求於自己——而到了那個時候,他就沒辦法再對夏爾夫婦兩個心懷怨憤了,只能仰承他們夫婦的旨意。
「哎……這……這真是讓人難以啟齒。」公爵又有些尷尬地看了女婿一眼,彷彿很不好意思似的,「菲利普當時是覺得幾座葡萄園的產權有問題,所以稽查得很嚴密,想要核實具體情況,結果……結果就和人爭吵起來了。」
「是和當地的農民吵了嗎?」夏爾已經漸漸明白過來了。
「不,不是農民,如果是就好了!」特雷維爾公爵又長嘆了口氣,「是和教會的人……」
「教會的人?」這下夏爾真的有些驚詫了,「他怎麼會搞得和教會的人吵起來了?」
按理來說,菲利普這是在跟教會幫忙,稽查發還他們舊日的資產,所以就算從中撈一筆教會也不會說什麼,反正大家都知道是人都不會打白工,可是菲利普居然和教會的人都鬧翻了,這倒是有些出乎於夏爾的意料,由此可見菲利普做得有多麼激烈。
「教會的人不滿意他的裁決,所以有些人就跑到他住的地方來鬧事了,結果一鬧起事來就難以收拾……菲利普做事確實是太不講究了。」公爵陰沉著臉,顯然也對兒子所作所為頗為不滿意,「如果是一般的吵架,也就算了,偏偏最後大家鬧得兇了,居然動起了槍……」
「居然動起了槍?」夏爾這下真是大吃了一驚,「有了傷亡嗎?」
「是有了點兒傷亡……」公爵又喝了一口酒,「其實菲利普他們也是想要剋制的,可是一打起來子彈可不長眼啊!流彈亂竄,給那邊帶來了點傷亡,最後……最後打死了個司鐸。」
「打死了個司鐸。」夏爾這下反倒不吃驚了,只是皺緊了眉頭,「菲利普,幹得真漂亮!」
雖然公爵為了兒子,說得不盡不實,但是聽到了這些資訊,夏爾差不多也能組合出一個真相了。
他的堂兄菲利普畢竟是個久居花花世界、享受慣了的人,哪吃得了四處亂竄,有時候還要在窮鄉僻壤待著的苦日子,所以在得到了這個稽查教會資產的差事之後,一心想著的就是早點撈錢回本,從沒有打算過細水長流。
他做事一急,有時候就沒有了吃相可言,肯定把人都得罪光了,而且他身邊的那些人,要麼是多年就跟在他身邊的僕人,要麼就是他身邊的酒肉朋友,這些人哪裡瞧得起外省人,又哪裡會跟人好好說話,結果肯定就產生了衝突。
原本在其他地方,他們應該產生過沖突,只是因為特雷維爾這個招牌畢竟管用,事情壓得住,所以也沒有人勞煩夏爾,可是這次就不同了,他們居然和教會直接產生了衝突,還發生了交火,甚至還打死了一個司鐸——在教會的體系裡面,司鐸就是一座教堂的最高神職人員,可以說算是個人物了。
雖然尼奧爾是西部的鄉村地區,不算什麼繁華地方,教堂不會太有影響力,不過畢竟也還是個司鐸啊,絕不是現在已經沒落的特雷維爾公爵家能夠壓得下來的。所以也難怪一聽到訊息,公爵就馬上想起把女婿叫過來求援了。
「哎……菲利普實在太不小心了!」公爵當然聽得出夏爾語氣裡面的不滿和嘲諷,於是跟著罵了一句兒子,「不過,夏爾……你也知道,他只是想要弄點錢財而已,絕對沒有和教會衝突的想法,他肯定是無心的。」
「不管有心還是無心,現在人都死了啊!」夏爾沒好氣地打斷了岳父的話,「如果沒死人,什麼都還好說,可是現在他可是把人打死了,還是個司鐸!」
「所以我這才找到了你不是嗎……」公爵賠了個笑臉,然後討好地看了看夏爾,「夏爾,我們現在是沒多少辦法,可是你,你不一樣啊!你是陛下的寵臣,而且你有手段,如果你來的話,肯定能有辦法的……」
因為有求於夏爾,所以公爵現在對夏爾小心翼翼,一點都沒有岳父的氣派。
夏爾沉默了。
公爵小心翼翼地看著夏爾,生怕他真不管。
「他現在在哪兒?」夏爾許久之後,直接反問。
「他……他昨天已經回來了,連夜趕回來的。」公爵馬上回答。「現在還在家裡。」
一聽到夏爾這麼問,他總算寬了心。
「算他聰明。」夏爾緊皺了眉頭,然後彷彿是家長一樣地喊了出來,「把他立刻給我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