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承諾與降服

「不過……」這個時候,若斯當·卡帕菲勒突然話鋒一轉,「為了體現公平性,同時為了協助維護帝國的經濟穩定和安全,他認為我們有必要謹慎萬分,所以他要求派出專員來負責監督債券兌換和使用的事宜,以免讓全國陷於震動當中……」

雖然若斯當·卡帕菲勒的話說得很彎繞,不過意思倒也十分簡單,而且並沒有出乎夏爾的意料之外——既然他們發現大勢不可擋,所以他們決定也參與進來,以免讓自己受到太大的損失,至少不讓對手太開心。

而這種反抗心理,對夏爾來說,卻也是十分有用的——他本來就不是打算和阿爾古伯爵這樣的人決裂,他只是想要把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推行下去而已。

「這一點您大可以放心。」他馬上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然後微笑地看著對方,「陛下和我本人,比您更加在乎帝國的金融和經濟安全,所以從一開始,帝國政府就將會專門派要員來負責協調此事……」

「陛下已經準備好人選了嗎……」若斯當·卡帕菲勒又顯得驚詫,又顯得十分失望。

他沒有想到帝國的皇帝和這位大臣閣下居然事前就已經準備到了這個地步,從這裡他看到了決心,但是也看到了失利的痛苦。

「對,陛下已經責成幾位他最信任、而且有能力的臣僚來負責此事了。」夏爾再度點了點頭,「以繆拉親王和阿爾比費拉公爵為首。」

繆拉親王是指呂西安·繆拉親王,他是當年拿破崙麾下的著名戰將繆拉的兒子。

繆拉十分出名,他是帝國最為勇敢優秀的將領之一,曾經立下了無數戰功,並且得到了皇帝的無比信任和重用,甚至還得到了他的妹妹卡特琳娜的垂青。在和卡特琳娜結婚之後,繆拉也自然成為了皇帝最為信任的親戚之一,他想要為這個妹夫戴上一頂王冠。

恰好這時候西班牙波旁王族的國王被拿破崙廢黜,於是拿破崙讓自己的哥哥約瑟夫·波拿巴戴上了西班牙的王冠,而把約瑟夫原本統治的那不勒斯王國【正好也是從波旁王族手中搶來的】就被轉送到了繆拉夫婦的手中,繆拉一躍也就成為了那不勒斯國王。

可是好景不長,沒多久帝國就在一系列的軍事災難當中崩潰,而繆拉因為1815年起事反攻佔領那不勒斯王國的奧地利人,而被奧地利軍隊直接俘虜之後槍斃。

在轟轟烈烈的時代結束之後,卡特琳娜避居弗洛倫薩,然後再嫁,而她和繆拉的兩個兒子阿希利以及呂西安,則先後輾轉最後來到了美國。大兒子阿希利·繆拉繼承了繆拉親王的封號,並且依靠父親留下的財產在美國的佛羅里達州買下了一大片的莊園,並且娶了喬治·華盛頓的一位侄孫女兒為妻,而呂西安·繆拉也在美國和一位富有商人的女兒結了婚。

可是阿希利婚後一直無子,並且在1847年就中年去世,於是親王的爵位就被弟弟呂西安繼承,而不到一年之後法國就發生了革命,路易·波拿巴也趁著革命的東風成為了第二共和國的總統,這時候呂西安·繆拉親王就動了回國的心思【在之前,七月王朝是禁止他回國的】,最後輾轉來到了法國,並且得到了一貫喜歡幫扶親戚的路易·波拿巴皇帝的重用。

而阿爾比費拉公爵也就是指路易·拿破崙·絮歇,他的父親就是拿破崙皇帝最為重用和信任的將領之一路易·加布裡埃爾·絮歇元帥,這位元帥出身於一個富裕的家庭,但是在大革命之初就早早地投入到了軍隊當中,並且在軍隊裡面一路建功立業,最後得到了拿破崙的賞識,也正是因為他立下了許多汗馬功勞,拿破崙皇帝封他為阿爾比費拉公爵。

在帝國的軍事生涯當中,絮歇一直都對拿破崙皇帝忠心耿耿,也十分崇拜,將自己的兒子也命名為……

在1815年帝國崩潰,拿破崙皇帝被流放聖赫勒拿島之後,絮歇元帥在波旁王朝復辟、帝國元勳們紛紛被排斥的政治氣氛當中,也選擇離開了巴黎和軍隊,選擇回到馬賽家鄉隱居。雖然最初波旁王朝不願意承認帝國時代所封的那些貴族,但是在數年之後還是承認了這些人的爵位。

而在1826年,絮歇元帥去世,作為獨子的路易·拿破崙·絮歇就繼承了阿爾比費拉公爵的爵位,不過雖然是最高等級的貴族爵位之一,但是因為他的特殊身份,所以並不得當時的上流社會和政府的信任,雖然他一直致力於從事政治,但是也沒有得到什麼特殊成就——可是在路易·波拿巴迴歸法國並且重建帝國之後,情況自然就不同了。

拿破崙皇帝所最為信任和重用的心腹手下們,他們的兒子自然而然地又開始又聚攏到了拿破崙三世皇帝的麾下,成為他忠實的部屬,也通過皇帝陛下,成為了帝國的要人。

不過,和父親們不同的是,這兩個中年人都早已經擁有了財富和地位,再也不需要在軍隊當中廝殺,他們反而成為了政治家,以筆而不是劍來拱衛帝國。

而一直都苦於手中沒有太多親信可用的拿破崙三世皇帝陛下,也十分樂意召集這群舊帝國烜赫一時的遺老遺少們來給自己服務,送給他們各種權位和尊榮,既填充起自己慷慨的名聲,也可以增加自己對這個帝國的控制力。

在這樣的危機關頭之前,他讓兩位前帝國元帥的兒子來負責此事,既是體現帝國皇帝的決心,也是為了讓這些人替皇帝監督一下如此重要的事情,順便讓這些帝國的天然支援者們能夠從中發一筆橫財——波拿巴黨人們在之前的幾十年裡面失去了太多東西,他們必須通過各種手段來重新積累自己的財富以及影響力,而且必須不遺餘力地去做。

而夏爾明白,對面這位若斯當·卡帕菲勒到底在失望和緊張什麼。

「當然了,我們都知道,雖然威望很高,但是這兩位貴人都是金融界的門外漢,他們必須有專門的人來輔佐他們,輔佐他的人,一定要對帝國忠誠,而且要有必要的知識以及影響力……」

大臣閣下的話說得十分緩和,然而若斯當·卡帕菲勒卻睜大了眼睛聽著,唯恐自己落下了一個詞。

當大臣閣下說完了之後,這個在金融界沉浮了多少年的老人馬上就弄明白了,這是給他一個投降的機會。

如果現在投降,還有機會被收編,有機會從可怕的虧損當中被拯救出來——毫無疑問,那兩位只是吉祥物而已,主要的執行者肯定是所謂的幕僚,而如果這樣的話,就有機會藉機從雪崩當中逃脫了。

雖然投降可能有損面子,但是……見鬼,這時候誰還在乎面子啊!

「我十分樂意為帝國服務。」這時候,若斯當·卡帕菲勒馬上就站了起來,然後向大臣閣下微微躬了躬身,表現了自己的恭順。「而且您看,我已經在金融界行走了這麼多年,想必還是有些經驗可以奉獻給帝國的……」

「無疑我不懷疑您的經驗,不過,您的精力……還夠嗎?」夏爾反問。

「閣下,別看我這把年紀,我身體好得很!」若斯當·卡帕菲勒連忙大聲回答,然後馬上用刀叉將一份食物送到了自己的口中,然後大嚼了起來,「您看,我胃口還很好!」

這下他發現,這些佳餚又重新變得好吃了。

「噗嗤……」看到老人這急迫緊張而又有些搞笑的樣子,瑪麗忍不住笑了。

而夏爾輕輕拍了拍瑪麗的頭髮,示意她不要在這種場合當中失去了儀態,然後,他重新看向了若斯當·卡帕菲勒,「好的,我已經看到了您的決心和您的精力了,嗯,很好,很高興您還這麼精神,既然如此,我又怎麼忍心來拒絕您呢……我會向陛下推薦您的……」

「謝謝您了,大臣閣下!」若斯當·卡帕菲勒大喜,他知道,只要大臣閣下點了頭,那麼所謂的向陛下推薦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

「不過,您畢竟老了……」夏爾突然話鋒一轉。

「不,我還不老啊,閣下……」若斯當·卡帕菲勒連忙說。

「您畢竟老了……」夏爾不管不顧地再度重複了一邊。

若斯當·卡帕菲勒有些呆了,吃不準夏爾的意思,不過當他發現夏爾在瑪麗腦後輕輕撫摸頭髮的手之後,他終於明白了。

「是啊,大臣閣下,我確實年紀大了,精力畢竟不是很充足……」他馬上就改了口,然後討好地看了看瑪麗,「嗯,請讓您身邊這位……這位女士來作為我的副手協助我吧。」

「很好。」夏爾這才滿意地笑了出來。「那麼,祝您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