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要一次次地哀懇,把自己的位置放到沒他不行的地步,而在一次次的保證之後,就會在他的心中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以至於成為一種不假思索的思維定式。
只要做到這一點,那麼她就一直能夠得到他的保護和幫助。就現在來看,她的目標已經達成得差不多了,無論夏洛特怎麼嘲諷,憤怒,咒罵,憎恨,她都沒有辦法讓丈夫將自己踢開,就像現在這樣。
不過,就瑪麗看來,她的哭泣,她的軟弱所勾起的同情心和保護欲,終究還是不牢靠的東西,男人有多麼善變,她已經一次次地領會過了,也絕對不敢把希望寄託在他們一時的衝動上面。
終究還是得儘快有個孩子啊。到最後,瑪麗心想。
只要有個孩子,那麼她這一生就不會再有被拋開的噩夢了——畢竟,就連蘿拉那種人,在有了他的孩子之後,他不都是心軟了嗎?
而且,這也是一種最為完美的報復,足以讓那位夫人萬劫不復。
「你等著吧。」她在心裡暗暗對那位夫人說。
經過了長時間的顛簸賓士之後,馬車終於在一幢不起眼的建築外面停了下來。
然後,夏爾帶著瑪麗,在護衛們的注目和行禮當中走進了這幢建築。
一進來,撲面而來的豪奢氣息,就蓋過了原本寒酸的外表,展現在了每個人的面前。到處都是流光溢彩的裝飾,鋪陳在地毯和流蘇之間,而厚厚的窗簾,也並沒有影響到一盞盞水晶吊燈亮如白晝的光線。
而依照傳統,在中央最大的那盞吊燈下,今天依舊擺著一座香檳塔,這些高腳酒杯現在正在燭光下放射出彩虹般的光線。
如此金碧輝煌的俱樂部,裡面卻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如果專門只做生意的話,恐怕會大大虧本,可是卻沒人在乎這一點。
因為這個俱樂部本來就是夏爾拿著部裡面的預算所特意搞出來的,為的就是秘密接待自己的部署和合作者們,也專門只對夏爾眼中的自己人或者合作者開放。他不在乎盈利,只想著要給這些人一個舒適的見面地方。
不過,這裡終究是巴黎,還是沒辦法搞得太過於張揚,部裡面有人跟夏爾建議,乾脆在外面某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買個城堡或者大型別墅,再改造成足夠氣派和舒適的地方,那時候就可以好好地招待客人了。
而夏爾也採納了這個建議,現在他的部下專門有人在全國各地篩選符合條件的地方。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不過瑪麗現在的心情卻和以前決然不同。
因為她現在的身份完全不同了,她緊緊地攬著夏爾的手臂,像是依人的雲雀一樣,也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寶物一樣。
瑪麗知道她現在雖然初入到這種地方,但是她的地位不穩,也沒有幾個人會敬畏她,所以她現在就是要借用大臣閣下的招牌,恨不得每個人都知道大臣閣下是她的靠山,對她禮讓三分,所以刻意如此招搖,哪怕別人背地裡嘲諷她、暗中譏笑她,她也不在乎。
「特雷維爾先生,下午好。」夏爾剛剛走進大廳,年輕的阿爾馮斯·德·羅特希爾德就湊到了他的面前,然後跟他問好。
看到小鳥依人、宛如夫人一樣親密的瑪麗,他不可避免地稍微呆了一下,他是認識夏洛特的,當然知道這不是正牌的特雷維爾夫人。
不過多年在商界和社交界來往的經驗,讓他幾乎一瞬間就恢復了平靜,彷彿沒有注意到任何不協調的地方一樣,繼續微笑著看著夏爾。
說到底,這種事他也見多了,誰沒有一個兩個情婦呢?
不過,大臣閣下居然肯把她就這樣招搖地帶到了這種地方,看來她是十分得寵,倒是值得注意。
「下午好,阿爾馮斯。」夏爾頗為親切地朝他點了點頭,然後主動地向瑪麗指了一下,「我介紹一下,這位是瑪麗·德·萊奧朗小姐,她是我爺爺的秘書,最近因為裡卡尼希特公爵夫人剛剛生育,無法行使職權,所以經過德·博旺男爵本人的推薦,她暫時接替公爵夫人來執行職權。嗯,瑪麗深得我們的信任,而且行事謹慎,我十分倚重她,以後關於聯合會內的事情,你直接告訴她吧,我畢竟精力有限,很多事情沒辦法立刻回應你……」
這是夏爾的補償,瑪麗這點小心思他是明白的,不過他因為剛才夏洛特的舉動有些歉疚,所以也就聽之任之了,而且,原本他是沒必要這麼鄭重地介紹瑪麗的,他這麼說,自然足以抬高瑪麗的身價。
這種補償確實足夠有效。
當聽到了夏爾的介紹之後,阿爾馮斯·德·羅特希爾德又微微怔了一下,然後仔細打量了一下瑪麗。
「哦!德·萊奧朗女士,很高興見到您。」他馬上笑著朝瑪麗笑著點了點頭,「我們現在差不多是半個同事了,希望以後能夠合作愉快。」
從夏爾的描述裡面,他已經聽明白了,這位小姐十分得特雷維爾家族的信任,而且德·博旺男爵居然也肯親自推薦她接替自己的女兒,更加說明她非同小可,不能當成一般的情婦,而必須認真對待。
爺爺的秘書,又傍上的孫子,說不定一起玩過了?特雷維爾家族一貫荒唐,沒準真幹得出來……
不過,在他的心裡,一點奇怪的想法和畫面倒是冒上了心頭。
瑪麗並沒有察覺出阿爾馮斯在笑容之後所隱藏的齷齪聯想,她倒是在為一個事實而內心雀躍無比——羅特希爾德家族的繼承人居然會跟她問好呢!
哪怕在幾年之前,這樣的人對她來說也是雲端當中的人物,可望而不可即,甚至連被對方理睬一眼的機會都不可能有。可是現在,他卻畢恭畢敬地在跟自己問好——哪怕這種畢恭畢敬只是表面上的,也足夠令人振奮。
所謂的榮華富貴,所謂的權勢,不就是如此了嗎?
她強行壓抑住了心中的振奮,然後又握緊了夏爾的手。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榮華富貴到底是源自於哪裡的,所以她不能給大臣閣下丟臉,更加不能讓大臣閣下拋開自己。
只要她一直攀附在大臣閣下的身邊,那麼這種榮華富貴就輕易不會再離開她。
「您好,羅特希爾德先生。」她以平靜的態度回應了這位年輕人,「很高興見到您,我現在初來乍到,剛剛接手了這份工作,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不過我是一個很勤奮的人,我會盡快讓一切都走上正軌的,還請您以後多多幫助我一下。」
「哦,那是自然的,請您放心,只要您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我一定會去做。」阿爾馮斯馬上做出了承諾。
就在他們的寒暄當中,俱樂部今天應該出席的人也慢慢地來齊了。
這不是正式的會議,所以人們沒有聚在會議室,反倒是留在了大廳裡面。
不過即使如此,夏爾仍舊是被所有人矚目的焦點,而且他也不擔心有人會在這個地方洩密。
「大家好,很高興諸位能夠在百忙之中賞光來到這裡,耽誤了大家的時間,真是抱歉。」夏爾掃視了人們一圈,然後平靜地說。「因為大家都是大忙人,所以我就長話短說吧。」
如果平常,他還會加一些繁文縟節,不過今天因為夏洛特的事情,他的心情不好,所以連帶得都懶得跟著這群人擺出自己原本的那種架子了。
「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主要就是為了溝通一個情況……」
他勾起了每個人的好奇心,但是他自己反倒是不緊不慢。」因為帝國最近面臨十分嚴峻的外交風險,有可能在近期,在即將來臨的某個時刻當中投身於和一個歐洲大國的戰爭當中,所以,為了緩解帝國政府所面臨的財政壓力,根據帝國皇帝的旨意,今後三年內,帝國政府將會暫時停止對到期債券的償付,順延到三年之後再行支付,還請諸位知悉,並且予以配合。」
然而,雖然他口中說得十分雲淡風輕,彷彿是一件小事一樣,可是這無異於是在池塘中轟進了一枚炮彈,頓時就惹起了軒然大波。
「什麼?」
「什麼?」
好幾個人都是大驚失色,然後忍不住驚呼了出來,「為什麼我們事前沒有聽到過任何的風聲?」
然而夏爾臉上的笑容沒有改變,人們也確定,大臣閣下沒有發瘋,這是實話。
幾秒鐘之後,這些人從最初的震驚當中恢復了過來,然後面面相覷。
「這是突然襲擊啊……」
「這是又跟我們來了一次政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