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摯……?」芙蘭幾乎冷笑了起來,這個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樣子,讓熱羅姆·波拿巴幾乎看呆了。「您真有信心啊,對著一個才見了幾次面的女孩子說真摯……您瞭解我嗎?您知道我在做什麼,我想做什麼嗎?您知道多少有關於我的事情呢?不……您什麼都不知道,您只是看著我的容貌所以被吸引了而已,如果我沒有現在的容貌,您會跟我說真摯嗎?恐怕不會吧?」
「我相信這是上帝安排。雖然我只見過您幾次,但是您已經佔據了我整個心,請您相信我吧……」熱羅姆·波拿巴有些著急了,忙不迭地解釋著。「我真的是認真的,我是一個騎兵,我打過仗,我知道在什麼事情上能夠以生命做擔保。」
「上帝的安排……」芙蘭微笑了起來,譏誚地撇了撇嘴,「看來上帝有時候也愛突發奇想呢,可惜祂並沒有打動我。」
「也就是說,您……您不願意同意我的請求,對嗎?」帶著萬一的指望,熱羅姆·波拿巴再問。「哪怕我再怎麼努力也不行?」
「巴黎有很多有才情又有家世的待嫁小姐,您可以嘗試一下和她們談談,我想只要有您的熱情,那麼一定會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的。」
如果是在社交界有過一點經驗、懂得不少那種含而不露的人情世故交往規則的話,熱羅姆·波拿巴應該就能夠聽得出來,這是特雷維爾小姐在以十分婉約的方式提醒她,現在她並不想再和他談下去了,這個問題也應該就此終止,可是在美國長大並且在德克薩斯的荒漠當中服役過的熱羅姆·波拿巴並不懂得這些,他還是想要追問到底,不得到一個結果不罷休。
「可是她們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我來到法國,費盡那麼多力氣……其中一半正是為了您!」熱羅姆·波拿巴努力壓抑住自己的聲音,免得自己吼了出來。「之前我從沒有得到過那樣的激動……真的,這是第一次。」
芙蘭微微皺了皺眉頭,這種愣小子在社交界並不多見,甚至她都有些可憐對方了。
本來,考慮到他是哥哥好不容易弄回法國的,是一枚棋子,所以為了不傷及他的感情,她已經說得十分有保留了,結果他卻還是要追問到底,這著實令人難辦。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到了什麼,扭頭往旁邊一看。
然後,她發現她的哥哥正和阿爾貝在看著自己。
雖然他表現得還算是平靜,但是以芙蘭對他的瞭解,當然可以看出來,他現在怒不可遏。
天哪!芙蘭頓時感到有些手足無措。
要是他誤解了該怎麼辦?
「先生,我已經說得這麼清楚了,您何必再追問呢?」一想到這裡,她也不再顧忌了,直接把話頭直接挑明,「如果您覺得您因此就可以要挾我們什麼的話……那您恐怕就是想錯了,我並沒有虧欠您什麼,也沒有必要為了讓您開心而討好您,對嗎?」
「是……是這樣。」熱羅姆·波拿巴的眼睛頓時黯淡了下來。「我並沒有要挾您的意思,不管您同意還是不同意,我都希望自己能夠繼續做您一家人的朋友。」
「那好,我告訴您吧,我不想要接受您的所謂愛意,因為我不需要這個。」斬釘截鐵地回答,毫不猶豫地拋了出來。
熱羅姆·波拿巴只感覺頭上一陣暈眩,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穩。
這個打擊十分巨大,但是卻又無可奈何。
「好吧,對不起,我……我給您帶來煩惱了,儘管這絕對不是我的本意。」最後,他只能苦笑起來,承認了自己今晚的失敗,「您有足夠的自由來回絕我,這是您的權利——儘管您今天的回絕並不會澆滅我的熱情。」
「請您還是澆滅吧,因為以後我還是會給您同樣的回答。」芙蘭還是沒有留情面。
「不,我要堅持,因為未來誰也說不清楚,而一個騎兵不能在堡壘面前退卻。」然而熱羅姆·波拿巴卻並沒有放棄的意思,「請告訴我,到底您會喜歡上什麼的人,好嗎?」
芙蘭並不想要回答,現在她只感覺到羞怒和焦急,因為她害怕哥哥為此而生氣。
更何況——她又怎麼能回答「我會喜歡上我的哥哥」呢?
「這個問題我們以後有機會再談吧。」她想要離開。
「求求您,告訴我吧!」熱羅姆·波拿巴幾乎哀求了起來。
這種哀求過於懇切,以至於芙蘭一時間心軟了。
「我……我喜歡英雄,喜歡與眾不同的人,要超脫於常人的人……」最後,她給出了這樣的答案。「他能幹大事,幹出普通人絕對辦不到的事業!」
喜歡英雄……這個答案並沒有超乎年輕人的預料。
「可是,我只會……我只會打仗,天哪,我只會打仗!」他低聲自語,「但是打仗也可以出類拔萃,不是嗎?如果……如果我在戰爭當中成為英雄,您會因此對我另眼相看嗎?」
芙蘭想要離開,但是熱羅姆·波拿巴卻還是跟在她旁邊,「求求您,告訴我吧!」
好吧,這是您自己選的。
焦躁之下,芙蘭禁不住心裡一橫。
「您不怕死嗎?」她抬起頭問。
「不怕,從來都不怕。」熱羅姆·波拿巴馬上回答。「我對墨西哥人衝過鋒。」
「那好,也許過不了多久,戰爭就會爆發了,那時候您去試試做英雄吧,在您喜歡的戰場上。」芙蘭以一種近乎於冷漠的語氣說,「不過我還是要告訴您,也許您會死。」
「一想到您會因此對我另眼看待,就連死亡都不那麼令人恐懼了。」熱羅姆·波拿巴毫無畏懼地說,「我知道,很多人都能說出這種話來,但是做起來就不一樣了。但是我不同,我是說得到做得到的……如果戰爭真的降臨的話,我就會拼了命地跑過去,然後拼了命地和敵人廝殺……天哪,有了您這句話,我倒希望戰爭明天就爆發了!然後要麼像一個英雄那樣回來,要麼像一個真正的戰士那樣躺在無名的墳冢裡面!」
「隨便您怎麼想吧。」芙蘭不耐煩地回答,「總之到時候您自己看著辦吧,誰也攔不住您。」
「謝謝……真的謝謝,您已經給我指出路來了,而我要做的就算是閉上眼睛鼓起勇氣走下去。」熱羅姆·波拿巴的臉已經紅了,他深深地朝芙蘭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開,「我耽誤您太多時間,現在不能再惹您不高興了。」
真蠢。
難道你就看不出來嗎?
哼,蠢人,如果一個女孩子真的愛一個男人的話,那有怎麼會捨得用生命危險來考驗他呢?看著他的背影,芙蘭皺著眉頭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