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夕特別篇

「我為什麼不能這麼對待您呢?」蘿拉停下了腳步,然後俯視著這個被綁在地上的女人,「我比您強,強了百倍,那麼想要如何對待您,不是可以隨我喜歡嗎?有什麼法律能禁止我呢,麻煩您說說看?」

「……您……」如此毫不客氣的話,讓瑪麗一時氣結,她也知道,這位夫人不是那麼容易溝通的存在。

更何況……更何況自己還和她的丈夫有私情。

說真的,她真沒有想到蘿拉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之前她不是應該知道的嗎?而且說到底,她真的會因為丈夫而吃醋嗎?

種種問題盤桓在心頭,讓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您一定很奇怪吧,我居然會這麼做——不過您也不用擔心,我並不是因為吃醋而請您過來的。」蘿拉微微冷笑了起來,「倒不如說,您充當我們的玩物,反而是正合身份呢!」

如此可怕的羞辱,讓瑪麗一時漲紅了臉。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現在我們都是母親了吧?嗯,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您居然要做到這個地步來……」蘿拉以毫無波動的眼神看著對方,「這到底是出於熱愛呢?還是出於嫉恨呢?抑或是兩者都是?」

「出於憐憫,夫人。」彷彿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瑪麗突然說,「先生太可憐了,您既不讓他感受到婚姻的快樂,也沒有讓他感受到父親的快樂,他需要一些別的安慰?」

「是嗎,也許對吧,我不是一個好妻子,也許也不是一個好媽媽。」蘿拉平靜地看著瑟縮著的瑪麗,只有眼中所蘊藏的寒意,才能讓感受到她可怕的威力,「我曾想過要做一個好媽媽,對孩子溫柔和氣,像一個真正的母親那樣——但是見鬼,那是我這一生當中過得最難受的兩個小時。沒錯,我為了麗安娜,曾經有兩個小時試圖過得不像自己,但是我放棄了……我放棄了,您知道為什麼嗎?」

雖然其實一點都不想和夫人搭話,但是瑪麗一心想要拖時間,等待自己的救星到來,所以只好裝作十分感興趣的樣子。

「為……為什麼……?」她顫抖著問。

「因為我做不到像那些無知的女人一樣,時時刻刻露出傻笑,包容她孩子的一切蠢行,然後將一些蠢話告訴孩子!」蘿拉拿起自己的摺扇,然後重重地在瑪麗的鎖骨上一拍。

「啊!」瑪麗的不由得慘叫了一聲,鎖骨和胸前細膩的白色肌膚上出現了一道紅斑,看上去觸目驚心。就連旁邊的使女們也有些心裡發寒,但是誰也不敢做聲來阻止夫人。

平心而論,蘿拉的力氣並不大,這樣打得雖然疼但也不至於傷筋動骨,不過瑪麗一直都十分注重保養,肌膚十分柔嫩,再加上在眾目睽睽之下捱打的屈辱,所以這種疼痛格外令人刺骨。

然而這聲慘叫並沒有激起蘿拉任何的憐憫,她只是平靜地看著瑪麗,好像剛才的暴行不是她親手所為的一樣。

「很簡單,世上的母親們,因為可憐的母愛與天真的妄想,往往以為自己的孩子出類拔萃,只需要自己用諄諄善誘的引導就能讓他超乎於眾人。這種可憐的妄想固然能夠讓她和孩子開心,但是隻會將孩子帶入歧途,而她們卻自以為這是偉大的愛!真是可笑……難道她們真的覺得自己配擁有天才作為孩子嗎?身為蟲子卻不知道自省,用廉價而又氾濫的寬容來磨滅孩子的意志,將蟲子宿命一代代延續下去,可憐……真是可憐……」蘿拉微微低下頭來,湊到了瑪麗的面前,俯視著這個可憐的女子,「想必你也是這樣,用你氾濫到可笑的母愛來和你的孩子相處的吧?真是可憐……明明他身上有特雷維爾的血,卻不得不被你溺死在碌碌無為的泥淖當中……」

「你……你想對我的孩子怎麼樣?他……他沒有得罪你吧?!」

瑪麗的臉色變得驟然蒼白了起來,對一個母親來說,攻擊她自己她還可以忍受,攻擊她的孩子就實在讓她沒有辦法忍耐了。「蘿拉,你要是敢對我的孩子動手,我絕對饒不過你?」

「哦,饒不過我?你打算怎麼饒不過我呢?說來聽聽吧,我還真有些好奇呢……」蘿拉又笑了起來,「身陷囹圄還不自知,明明無力卻還又有這麼高的心氣,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呢!」

一說到當年,她又拿起扇子來,然後再度往瑪麗的肩膀重重一揮,又是啪的一聲,帶出了慘叫和一條紅斑。

「哈,自己無力卻又嫉妒滿滿,一心想要看別人的笑話,多可悲的人啊……你一定很高興吧?一直暗中挑逗我們和瑪蒂爾達她們吵架,還自以為得計,別人看不出來!真是笑話,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我只是根本不想理會你,順便看她們不順眼所以乾脆教訓她們而已!不過……今天順便就給你來個清算好了,誰叫我們幹這行的最喜歡錙銖必較呢?哦,我們出身這麼低,居然同您這樣的大小姐同處一個地方,還真是對不起您了……」

帶著令所有人瘮然的冷笑,蘿拉拿起扇子以緩慢到近乎於優雅的速率狠狠地扇到了瑪麗的身上,顯然她對當年的事情也並沒有釋懷,正好藉著這個機會來個總清算。

「我做不了一個好母親,因為我必須讓孩子知道如何處世,我的孩子和你們這些蟲子的孩子不同,她是註定要踩在所有人頭上的……她要牢牢掌握著社會的樞紐然後輕鬆自如地加以運轉。而這樣一個孩子,必須從小就明白,世界毫不溫柔,只是人踩人的競技場,想要超脫於凡人就得將他們踐踏在腳下……她也該明白,人必須明智,否則做了錯事就會受到懲罰,而當做錯事的時候,她不會得到從天而降的善意,也無法將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只能自己鼓起勇氣拿起自己全部的意志來彌補犯下的錯誤……是啊,自作自受,一個人如果連這點都不明白的話……她有什麼資格站在人間呢!?太多的母親為了自己可笑的藉口讓孩子忘記這一點了,所以才造就了這麼多蟲子,這麼多和你一樣的人!」

她一邊說,一邊不住地用扇子揮擊,毆打腳下的可憐人,在她毫不留情的手下,斑斑紅痕就像爬蟲一樣漸漸地在瑪麗細白的肌膚上蔓延開來,手臂肩膀後背脖子,所有裸露出來的肌膚都變得通紅浮腫,紅得簡直髮亮。

不過畢竟常年深居簡出,她的力氣很快就用光了,為了不讓自己在旁人面前展露出氣喘吁吁的狼狽樣子,她慢慢地停了手。

瑪麗先是不住地慘叫,但是後來她的聲音漸漸變得嘶啞了,然後眼中的淚水也不住地往下流,似乎對自己所受的待遇感到無法忍受,但是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向蘿拉求饒,一句也沒有。她知道對蘿拉求饒沒有半點用處,而且秉性當中深藏的驕傲讓她無法向對方低頭。

「你……你其實就是在嫉妒吧?你嫉妒我們的家世,你在自卑於自己可憐的姓氏,你用自傲來掩飾這種自卑,還以為大家看不見!」在蘿拉她一邊流著眼淚,一邊以不成調的顫音說,「其實你有什麼可自傲的呢……你不過就是生了一個好年代,有了一個好父親,如果沒有這一切,你又有什麼可以跟我們自傲的?難道你真以為自己比大家聰明多少嗎?別搞笑了,你不過就是和我們一樣而已……有什麼……有什麼可以自持的?像你……像你這種人,居然還敢對每個母親指指點點,少搞笑了!你連怎麼做一個妻子都學不好,還敢說什麼母親!你這樣的為人,冷冰冰地對待每一個人,能給丈夫和孩子帶來什麼樂趣,能讓誰愛你?你……你今天可以在我面前逞威,但是你還是可憐,到死也只會孤獨一人!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還敢這樣?我倒是有些佩服你啦!」蘿拉冷笑了起來,「不過,我……和我的丈夫,乃至我的孩子,都不是你這種人可以評判的存在,我們超人一等,而你這種凡俗之輩天生就在我們的腳下!你有何資格置喙我們?你又怎麼可能揣度到我們之間的感情?愚蠢……可笑!」

接著,憤怒讓她的體內又湧上了新的氣力,她拿起手中的摺扇又重重地往瑪麗的脖子上一揮,再度帶來了一聲新的慘叫,為她也帶來了新的快慰。「‘你不過就是有了一個好父親!’,多漂亮的話啊,想必你一直都這麼想的吧?你覺得誰都比不上你只是運氣比你好,但是你別忘了,我們家的財富是幾代人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在你的祖先們自矜門第浮誇揮霍的時候,我們在積錢,我們錙銖必較,我們幹著你們先祖們所不屑為之的活計!所以我們能夠擺佈時勢,騰雲駕霧,而你們……你只能跌落塵泥!你們幾代人在無所事事當中像蟲子一樣生活,卻反而嫉恨起知道該怎麼擺佈生活的我們?你有什麼資格抱怨呢?難道這不是你們自己招過來的結果嗎?你抹殺了我和我父親多少年的努力,卻又自怨自艾地對自己的姓氏視而不見!對你的懲罰真是不夠,沒辦法讓你的靈魂都明白事理,真是遺憾!」

隨著她傲慢的宣言,扇子重重地又打到了瑪麗的脖子上,伴隨著啪啦一聲巨響,被金絲所編起來的象牙扇子裂開了。

這把象牙扇子是日本工匠花費了偌大心力製作的精美藝術品,除了精細的畫作之外,上面還鑲嵌了寶石作為裝飾,再加上越過了半個地球的運費,足以作為平常人家幾年的花費,也是上流社會女性們趨之若鶩的妝點品,然而它斷裂之後,蘿拉卻看也不看,隨手就扔到了地上。

而這時,瑪麗已經在痛苦和羞辱當中直接暈了過去。

因為害怕夫人親手鬧出人命來不好遮掩,所以使女走了上來,小心地看了看瑪麗,直到確定她沒事之後,使女才鬆了口氣。

「夫人,我把她抬走吧,您放心,下面有的是人可以料理她,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她自以為是在討好夫人,但是蘿拉撇過來的時候,她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再也不敢多話。

「誰說要把她抬走?」蘿拉隨手一揮,「把她抬到那兒去!」

「是……」雖然滿心疑惑,但是使女根本不敢違抗命令,只是恭敬地垂著腰,服從了公爵夫人的命令。

「差不多該回來了吧?」蘿拉看了看床邊金質的時鐘。

就在日暮十分,克爾松公爵回到了宅邸當中,因為天氣暑熱,所以一回到家,他馬上喝了冰鎮的飲料,這才放鬆了下來。

「事情還算順利吧?」當他躺在沙發上的時候,公爵夫人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如往常那樣面無表情,「看樣子應該還不錯?」

「還不錯,至少沒人反對我。」夏爾苦笑了起來,「哎,最近這些事情可是讓我頭疼死了,以前很容易就辦到的事情,現在卻要多費一番辛苦。」

「有些事我們不得不做。」夫人平靜地回答,但是她湊到了夏爾的旁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就在沙發上肩並肩地坐著。

「今天我也見過了埃及來的人,並且告訴了他,我這邊有金山銀海,他們需要多少我就能注資多少,只要儘快將運河建成。」沉默了片刻之後,蘿拉突然說,「他的態度有些曖昧,估計事情還不是那麼容易。」

「只要你捨得出錢,想必也沒什麼不容易的。」夏爾聳了聳肩。

為了投資運河,蘿拉決定將家族的資金大量投入到蘇伊士公司當中,而這不可避免地就會抽動她在歐洲的銀根,所以夏爾為了配合妻子,也特意準備進行一系列的措施,暗地裡讓夫人的資金保持通暢。同時,對鐵道事業徵稅,也可以在她抽資離開的時候豎起壁壘,阻止對立者啃食屬於她的地盤。

「很抱歉……夏爾……」蘿拉皺了皺眉眉頭,「我知道這是一件不太理智的事情,但是我得為父親留下一座豐碑。你可能會覺得可笑,殺了他居然還要留下什麼豐碑,但是這就是我的想法。」

「不,我並不覺得可笑。」夏爾笑了笑,「你是我的妻子,而且也是我孩子的母親,你要做的任何事情,我都會支援的,不需要什麼理由。」

蘿拉沉默了片刻之後,微微皺了皺眉頭。

「謝謝……」彷彿是十分艱難似的,她最後說出了這句話。

接著,她突然站了起來,向自己的臥室走了過去。「跟我來。」

「什麼事?」夏爾有些驚奇,但仍舊跟在了她的後面。

蘿拉沒有說話,只是帶著夏爾一直往前走,然後踏入了臥室,走向了最深處的那張床。

難道她現在就想做了嗎?夏爾的心中有些疑惑。

一股興奮感突然從他腹中躥起。

就算是真要做,那也是好事啊……

然而,當蘿拉掀開珠簾的那一刻,夏爾卻好像墜入到了冰窟當中。

「蘿拉……」

印入他眼簾的,赫然是瑪麗。

此時她的身上已經不著片縷,而且密佈紅痕,顯然剛才經受過一番折磨。

密佈的紅痕,潔白的肌膚,再加上那一臉泫然欲泣的楚楚可憐的表情,在有些人心中也許可以激起別樣的興奮,但是在此時他的心中卻只有了震驚。

「這……你……」

然而,就在這一刻,猝不及防之下,他被蘿拉撲倒在了床上,也壓到了瑪麗的身上,惹得又是一聲痛呼。

「你怎麼了!」夏爾大驚之下想要掙扎。

他的手很快就被抓住了,然後被蘿拉慢慢地往上抬,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不是很好嗎?」蘿拉以不成調的語音跟他說,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些紅暈,「我們超然於人,所以能夠支配所有人……你不是很希望玩嗎,這次大家乾脆玩個痛快吧。」

這算是懲罰呢,還是對丈夫容許自己任性一回所做的謝禮呢?

夏爾已經不懂了,他只知道,熱流再度湧上了他的心頭,更加讓他抑制不住自己的衝動。

剛才的飲料也有問題……

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裙子的扣子,大片耀眼的肌膚展露在了夏爾的面前。

「可是你這到底為什麼啊?」夏爾還是不明白,這也是他最後一個問題。

「我不在乎這些,她只是凡俗之輩,只是我們消遣的工具而已……只有我們,我們能夠一直在一起,我們超乎於所有人,他們只能對我們頂禮膜拜。」蘿拉挨在丈夫的旁邊,「請別離開我……別離開我,如果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一直都在我的身邊,整個世界……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

她既像是陳述,又像是悲泣。

而夏爾已經聽不見了,三個人影都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