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高興自己能夠聆聽您的真心話。」雖然還是不太明白夏爾突然這麼坦誠的目的,但是梅特涅親王已經完全打起了精神來了,「也就是說,您承認法國和俄國的戰爭可能迫在眉睫,對吧?」
「是的,確實如此。」
「既然您剛剛掌權的時候就投入到了一場和歐洲大國的戰爭當中,那麼您又怎麼能夠讓人相信您保衛歐洲現有秩序的熱情呢?」梅特涅親王十分犀利地反問,「我覺得這似乎是很難的一件事?」
「如果有人將保衛歐洲看成是無所作為、一如過去的話,那麼他恐怕確實無法相信我們的誠意,但是……」夏爾突然昂起了頭來,然後加大了音量,「恰恰相反,在現在,保衛歐洲秩序需要的是行動!而且是立即行動!現在破壞秩序的人不是我們,而是另外一群人,他們滿懷侵略的慾望,只想著到處擴張,並且已經佔領了廣袤到無法言述的土地,我們必須為了保住剩下的歐洲不被他們侵蝕而奮戰。」
夏爾突然的爆發,讓梅特涅親王有些出乎意料,他看了看他的兒子,然後皺起了眉頭。
「也就是說,您認為發動一場對俄國戰爭,是維護歐洲現有秩序的積極行動?」
「現在已經沒有歐洲秩序可言了,殿下。」夏爾冷靜地回答,「您看看,幾十年前的秩序現在還有誰尊重?人人都想著擴張自己的勢力,大國到處都在自行其是,我們只是和別人一樣做而已,這是一種必須的應急措施。既然歐洲的秩序已經破滅,我們——每一個負責任的大國都應該站出來,拿出自己的勇氣和實力,為歐洲謀求一種新的穩定秩序,讓和平重新降臨到每個大國中間,這才是真正有效的行動。」
如此直白的話,讓親王的臉色更加發白了,因為他聽出了其中的隱含意味。「您的意思是,您的目標是重建一種更加積極的歐洲秩序?」
「您讓我說實話,那我就一次把實話說完吧,您所構建的維也納體系已經搖搖欲墜了,而且很多人並不以此為憾,相反他們對此十分興奮,躍躍欲試,想要在一個全新的時代裡面為自己的國家謀取私利,他們野心勃勃,而且慾望無窮無盡,如果不用最強烈的意志和最堅決的決心來阻止的話,一切都會不可收拾,並且會讓您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化為烏有。我們正是站在您的思想上,所以才想要恢復一種可以令人滿意、並且維持得下去的歐洲大國秩序,換言之,我們是承繼了您的思想理念而行動的——所以這並不背離我們的初衷。」
梅特涅親王的臉色變得越發古怪了。
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將武力對付俄羅斯說成了維護歐洲秩序的必須舉動,甚至說成了‘對自己思想的繼承和發揚’,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之前還沒見過這麼大言不慚的人。
倒真是有本事。
親王忽然從這個昂然的年輕人當中,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青年人特有的活力。
這個年輕人說他辛苦構建的維也納體系已經崩潰了,雖然這話很難聽但是他卻不得不承認現實。
「我明白了,您想要構造出一個新的歐洲秩序?」
「一個秉承了您思想,讓每個大國都可以處於合理地位、而不是讓某一個國家可以肆無忌憚的秩序,我相信這種秩序正是您所需要的,也正是您希望看到的歐洲,不是嗎?」夏爾極具自信地反問,「您的努力,是需要有人來繼承的,而法國有實力、我也有意願繼承您的精神和努力。」
「這種說法令我十分感動。」沉默了許久之後,親王才重新開口,「所以,您希望奧地利也加入到您這種重建歐洲新秩序的努力當中?」
「我相信這對奧地利是有利的,它應該加入。」夏爾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對方的理解,「我們都看得到,奧地利現在面臨著太多太多的挑戰,是無法停留在舊日的。在這個急速變幻的時代裡,如果奧地利不做出某些革新性的改變的話,那麼就會在時代的變動當中首當其衝,這些雄心勃勃,妄圖想要獲得維也納體系之外更高地位的國家會四處尋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而某些時刻,他們就會……可能就會拿奧地利當做犧牲品。殿下,我希望您不要將我的這番話當做危言聳聽。」
梅特涅親王再度沉默了。他知道夏爾的話並非沒有道理,在歐洲各大列強當中,現在的奧地利是處於下風的一個,只是比普魯士好上一點而已,而它卻據有了太多的土地和財富,每個心懷不滿的大國,都會想要從它的身上撕咬下幾口來,壯大自己的實力。
「某種程度上,我承認您說的話很有道理。」又過了片刻之後,他頹然地點了點頭,「我們確實面對了太多的風險,所以我們確實也需要積極地為保衛自己而行動。」
片刻之後,彷彿是覺得自己說得太過於露骨似的,他馬上又改換了口風,「當然,我國的實力仍舊足夠強,可以打消所有心懷不軌的人對我們的覬覦,所需要的只是積極參與到維護穩定的歐洲秩序而已。」
「在我看來,我們的想法是天然一致的。」夏爾再度笑了起來。
就在親王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了腳步聲,然後理查德起身去開了門。
和夫人交談了幾句之後,他馬上回來了,然後給出了一個簡短的解釋。
「俾斯麥先生已經來了。」